加莱海滩上的硝烟已经散尽。

  朱栐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海面。

  英格兰人的船队已经看不见了,剩下的几艘逃往北方的船影消失在天际线以下。

  海浪拍打着沙滩,把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一点点冲刷干净。

  俘虏已经押往城里。

  八千多英格兰士兵排着长队,垂头丧气地走进加莱城门。

  他们的长弓和火铳被收缴了,堆在城门口的广场上,像一座小山。

  亨利五世被关在总督府的地下室里。

  这位英格兰国王被押下去的时候倒是没怎么挣扎,只是脸色灰白,嘴唇紧抿,一句话没说。

  “殿下,战场清理完了。”王贵从城墙下走上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沙。

  朱栐点点头,没回头。

  “英格兰人那边,跑了大约三千,往北边去了,估计是回了英格兰,剩下八千多俘虏,加上之前勃艮第和布列塔尼的,咱们手里现在有两万多俘虏。”

  “编入辅兵,送去修路,从加莱往南,到巴黎的路,该修一修了,欧洲这些路,马车都走不顺当。”朱栐转过身说道。

  王贵应了一声,又问道:“那些贵族呢?勃艮第公爵、布列塔尼公爵的侄子,还有英格兰的几个伯爵,都关在一起。”

  “关着,回头跟查理六世一块儿送回应天府,让冯将军安排船,先把这批人送回去。关在这里还得管饭,浪费粮食。”朱栐顿了顿道。

  王贵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转身去了。

  朱栐站在城墙上,看着加莱城里的景象。

  街道上的垃圾已经清了大半,龙骧军的士兵正带着俘虏用石灰水刷洗墙壁。

  几个当地百姓蹲在自家门口,看着那些穿铁甲的士兵从面前走过,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恐惧。

  习惯这东西,用不了多久就能养成。

  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棣策马从北门方向过来,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城墙。

  他脸上还残留着灰,但精神头很好。

  “二哥,北边沿海搜了一遍,没发现英格兰人的船,跑掉的那些应该是直接回了英格兰。”

  “跑了就跑了吧,几条破船,翻不起浪,你脸上有灰。”朱栐看了他一眼道。

  朱棣抹了一把,在袖子上蹭了蹭。

  “二哥,英格兰这一败,亨利五世被俘,英格兰那边群龙无首,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渡海打过去?”

  “不急...”朱栐转过身,看着城墙内侧的广场。

  广场上,俘虏们正在被编队。

  龙骧军的士兵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会英语的帮着翻译。

  场面有些乱,但还算有序。

  “英格兰隔着海,渡海作战需要船,咱们的船大部分在波尔多和里斯本,调过来要时间。

  而且马上入冬了,英吉利海峡冬天的风浪大,不是渡海的好时候。”

  朱棣点点头,没再问。

  “先去歇着吧,这几天你也累了。”朱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朱棣咧嘴笑了笑,转身走下城墙。

  朱栐站在城墙上,又看了一会儿。

  加莱城不大,但位置重要。

  这是英格兰人在大陆上最后的据点,现在落到了大明手里。

  从今往后,英格兰人再想插手欧洲大陆的事,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转过身,往总督府走去。

  总督府在城中心,是一座石头砌的三层建筑,原本是英格兰派驻加莱总督的官邸。

  现在被龙骧军征用了,一楼大厅改成了临时指挥所。

  朱栐走进去的时候,李文忠正站在地图前。

  “表兄,看什么呢?”

  李文忠转过身,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殿下,您看这儿,勃艮第公爵被俘之后,他手下的人散了,但勃艮第公国还在,第戎那边有消息说,勃艮第公爵的妻子玛格丽特正在召集人马,准备跟咱们谈判。”

  “谈判...”朱栐走到地图前。

  “嗯,派人送信来了,说愿意归顺大明,但要保留勃艮第公爵的封号和领地。”

  “封号没有,领地没有,土地充公,财产登记,人送去应天府。”朱栐语气平淡。

  李文忠笑了:“殿下这话,跟刚才说英格兰贵族一样。”

  “欧洲这些贵族,都是一个德行,仗打输了就想谈判,谈判就想保住地盘,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朱栐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囊喝了一口。

  “表兄,勃艮第那边的事不急,先把加莱稳住,把俘虏安顿好,再往东边看。”

  “东边?”李文忠走过来。

  “神圣罗马帝国,西吉斯蒙德那个人不会坐视不管,他肯定在联络各方势力,想跟咱们打一仗。”

  李文忠皱眉:“神圣罗马帝国地盘大,诸侯多,兵力分散,真要打起来,倒是不难打,就是麻烦。”

  “麻烦也要打,不打,他们以为大明好欺负,不过不是现在,先把法兰西收拾干净,把南边稳住,再往东边去。”朱栐放下水囊。

  李文忠点头,转身继续看地图。

  朱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英格兰人败了,勃艮第人垮了,法兰西人降了。

  伊比利亚半岛尽在大明之手,法兰西尽在大明之手。但欧洲不止这些。

  神圣罗马帝国还在东边,诸侯林立,各自为政。

  皇帝西吉斯蒙德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跟大明开战,但也不会轻易投降。

  还有教皇,在罗马。

  那些势力,迟早要对上。

  但那是明年的事了。

  “殿下,晚饭好了。”王贵从门外走进来,端着一个托盘。

  朱栐睁开眼,接过托盘。

  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两块酱肉。

  在欧洲能吃上米饭,已经是奢侈了。

  大米是从大明运来的,万里迢迢。

  他扒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王贵,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信送回去才半个月,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月。”

  朱栐点点头,继续吃饭。

  他上次给朱标的信里,说了欧洲教会的事,让大哥派人送些道士和儒生过来。

  信送回去要时间,人派过来也要时间。

  至少得等几个月。

  这几个月,先把欧洲的教会清理干净。

  “殿下,冯将军来了。”门口的亲兵进来通报。

  朱栐放下碗,站起身。

  冯胜大步走进来,一身铁甲上沾满了灰尘,脸上却带着笑。

  “殿下,船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出发?去哪儿?”朱栐一愣。

  “送俘虏回应天府啊,您刚才不是让臣安排船吗?”冯胜也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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