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罪!”

  尚齐泰喉咙里滚动的半截话硬生生卡住。

  他盯着跪在身侧的绯色背影,这老狐狸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尚齐泰昨夜的推演,许有德今日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掏出那本要命的军粮折损清单,拼个鱼死网破。

  要么死鸭子嘴硬,当庭对骂,胡搅蛮缠。

  只要许有德敢拿那份来历不明的清单说事,尚齐泰便能以伪造账目、构陷朝廷命官的罪名反咬一口。

  偏偏他跪了。

  后方准备出列附议的几名御史也停住脚步。

  互相交换着视线,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大殿内鸦雀无声。

  龙椅上,皇帝身子前倾,视线越过御案,落在许有德身上。

  百官之首的徐阶依旧半阖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许有德伏在地上,透着压抑的怒火。

  “臣教子无方!”

  “许无忧那孽障,自幼顽劣不堪,不识大体!”

  “臣本以为他去水路历练,能收敛些性子。”

  “谁知他竟变本加厉!”

  “把水程堂当成了自家后院,把码头当成了他撒野的地方!”

  “为了几艘货船的磕碰纠纷,他竟敢在码头大动干戈。”

  “甚至惊扰了漕司衙门!”

  “更万死难辞其咎的是,这等鸡毛蒜皮的市井小事,竟惊动了户部尚书尚大人!”

  “让尚大人在百忙之中,还要为这等逆子操心。”

  “臣,实在愧对朝廷,愧对陛下!”

  尚齐泰听着这番话,后槽牙紧咬。

  好一个以退为进。

  许有德三言两语,就把把持漕运、垄断钱粮的谋逆大罪,轻描淡写地化作了货船纠纷、市井小事。

  甚至还反过来暗讽他这个堂堂正二品户部尚书,吃饱了撑的去管码头混混打架。

  尚齐泰跨出半步,正要开口把罪名重新钉死。

  可许有德根本不给他插话的空当。

  老伯爷直起身,再次重重叩首。

  “陛下!”

  “那孽障一介白身,不懂朝廷法度。”

  “在码头冲撞了漕司官员,给朝廷添了天大的麻烦!”

  “诚意伯府绝不姑息!”

  “臣恳请陛下,即刻褫夺许无忧水程堂堂主之位!”

  “将这逆子锁拿进京,交由户部严加审问!”

  “要杀要剐,任凭尚大人处置。”

  “臣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

  满朝文武皆惊。

  交由户部严办?

  尚齐泰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老狐狸挖了个天大的坑!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

  什么时候轮到户部去审理一个水路帮派的堂主了?

  若是接了这差事,户部越权插手江湖帮派之争的罪名就坐实了。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明日就能把他尚齐泰喷成筛子。

  更何况,许无忧是个什么货色?

  那是京城出了名的滚刀肉。

  真把人弄进户部大牢,这小子要是反咬一口,说户部严刑逼供,那才是惹了一身骚。

  若是不接。

  他尚齐泰刚才信誓旦旦弹劾许无忧阻挠漕运的那些话,就成了无根之木。

  你不是说他阻挠漕运吗?

  人交给你,你查啊。

  你不敢查,那就是你诬告。

  龙椅上。

  皇帝看着下方僵持的两人。

  许有德这一手太极推手,玩得炉火纯青。

  把烫手山芋直接塞进了尚齐泰的怀里。

  尚齐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脑中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

  不能接。

  绝对不能接!

  尚齐泰刚要开口推脱。

  许有德却已经站了起来,他转过身,直面尚齐泰。

  “尚大人啊。”

  “犬子虽顽劣,却也并非全无是处。”

  “他昨夜派人送回一封家信。”

  许有德从袖中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件。

  高高举起。

  尚齐泰盯着那封信,眼皮狂跳,喉咙发干。

  账本!

  这老狐狸终究还是要把账本拿出来了!

  许有德却没有翻开信件,而是提高了音量,好让整个大殿的人都能听清。

  “犬子在信中言及,京畿水路近来极不平宁。”

  “常有运送北境军粮的船只,在江心无故沉没。”

  “单是上个月,便有十几艘粮船报了水难。”

  “北境军粮折损数量之大,令人触目惊心!”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了。

  刚才还是帮派斗殴的市井小事,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军粮折损的国家大事。

  许有德步步紧逼。

  “尚大人。”

  “水路不宁,商贾与漕司纠纷不断。”

  “长此以往,必生大乱。”

  “坊间更有传言,说那些沉没的粮船,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说有人借着水难的名义,中饱私囊,贪墨军粮!”

  “臣深知,尚大人两袖清风,户部衙门更是清正廉明。”

  “这些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为了安抚天下船户。”

  “为了洗清外界对户部贪墨的污蔑。”

  “更为了北境十万将士不至于饿着肚子打仗!”

  “此事,必须彻查啊!”

  许有德猛地转身,面向龙椅,双手捧着那封家信。

  “臣恳请陛下!”

  “下旨户部,公开历年北境军粮的漂没账!”

  “交由三法司与内阁共同核查!”

  “将每一粒粮食的去向,查个水落石出!”

  “还户部一个清白!”

  “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几句话,震耳欲聋。

  漂没账。

  这是漕运和户部之间最不能碰的死穴。

  粮食在水路上运输,受潮、鼠咬、沉船,都会有损耗。

  这部分损耗,就叫漂没。

  历朝历代,漂没都是一笔糊涂账,也是上下官员分润利益的最大源头。

  江南的盐商、漕帮、沿途的州府,全靠这笔漂没账养活。

  许有德不拿那本具体的贪腐账册出来,他直接掀了整个户部和漕运的桌子。

  你要查我儿子?

  行,我儿子交给你。

  但你得把户部的底裤脱下来,让全天下人看看。

  尚齐泰只觉得双腿发软,他看着许有德,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这老狐狸根本没打算用那本账册来弹劾他。

  那本账册只是个引子。

  许有德要用这满朝文武的悠悠众口,逼着他尚齐泰自己把脖子伸到铡刀底下。

  公开漂没账?

  交由三法司和内阁共审?

  只要那本账一翻开。

  户部从上到下,连带着漕运衙门,全都要人头落地。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御史敢出列附议。

  没有一个官员敢接这个话茬。

  徐阶依然闭着眼。

  龙椅上,皇帝的身体前倾。

  他看着许有德,眼底闪过赞赏。

  原本打算借许有德的手,拿那本账册杀人。

  没想到许有德更狠,直接逼户部公开漂没账。

  这招不仅能杀尚齐泰,还能把整个漕运贪腐链条连根拔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最新章节,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