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动作快得连椅子都跟着“嘎吱”惨叫了一声。

  救星来了!

  他强压着嘴角那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一脸正色地转向隗状:“隗大夫,您看这……大王召见非同小可,文清实在不敢耽搁啊。”

  隗状放下卷宗,抬眼看了他一眼,看得周文清莫名心虚,咽了咽口水。

  “既是大王召见,自然不敢耽搁。”

  隗状缓缓站起身,将那卷厚得能砸死人的卷宗收回袖中,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

  “那不如老夫与周内史同去,正好大王命老夫一同督建这学府一事,路上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

  “别呀!”

  周文清猛地一激灵,声调陡然拔高,险些破音。

  一起去,那他的耳朵岂不是还要被摧残一路!

  隗状眉头微蹙,目光落了过来。

  “咳!”周文清自觉失态,连忙正色,清了清嗓子,脑子转得飞快。

  “隗大夫别误会,文清的意思是,大王此次召我入殿,或许与那韩使到来有关,此事毕竟涉及文清,故而不得不露面,但这学府之机密,又怎能暴露在韩使面前?实在是不妥,不妥……”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把自己都说信了。

  “这……”,隗状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周内史说的也有道理,好吧,那老夫就先回去,改日再来与周内史细谈。”

  周文清如蒙大赦,忙不迭起身相送:“好好好,改日,改日一定,改日一定!”

  改日沐休他打死也不在周府待着了!

  亲自将隗状送到院门口,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得救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往府内走,嘴里还念念有词:

  “终于送走了,真是要命,以后沐休还是搬到李府躲躲,固安兄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李一看着自家先生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小声提醒:

  “先生,您这高兴得……还是有些明显了,隗大夫还没走远呢。”

  周文清又是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回头望去。

  院门口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李一一眼,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没走远又如何?我又未曾说他坏话,有何可怕?”

  “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眉眼一瞪,恶狠狠地指着前来通传的李一。

  “方才隗大夫登门,你跑去哪里了?也不提前通传一声,害得我险些来不及藏……准备!你你你、竟敢独自偷跑不叫我,以后再这般,我便……我便……扣你月钱!”

  简直太过分了!

  以前在村中,大王突然到访,他溜得比兔子还快也就罢了,今日隗大夫上门,要跑竟也不知带上他这个先生一同逃,必须扣月钱,狠狠扣!

  李一被他吼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一脸无辜:

  “冤枉啊,先生,分明是您亲口吩咐,隗大夫若有公务,可直接入府,无需通报的,我又不是守门的侍卫,他走得那么快,我哪里有机会提前给您通风报信?”

  “况且,是您方才说栗子吃多了上火,让我去取些瓜果解火,我才离了跟前啊。”

  “我说过吗?”

  周文清眼神瞬间飘忽不定,语气虚了三分。

  一旁阿柱不知何时悄悄凑了上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先生,阿柱作证,您的确说过。”

  好吧,好像是说过。

  周文清一时语塞,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柱的脑袋,强行找回颜面:

  “小孩子家家的,乱证明什么?不专心记先生教你的道理,反倒记这些乱七八糟的,太不像话了。”

  阿柱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小声嘟囔:“阿柱没有,先生教的道理阿柱都牢牢记住了,是先生忘了……”

  周文清装作全然未曾听见,大步流星朝着府内走去,只丢下一句飘回来的话:

  “走了走了!速速换衣入宫,莫要耽误了正事!”

  ——————

  章台宫内,气氛静而不肃。

  嬴政端坐御案之后,手中虽握着一卷卷宗,目光却频频往殿门方向飘去,书卷捏在指间许久,未曾翻过一页,指腹只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分明心思早已不在文字之上。

  李斯坐于下首,手中轻捧茶盏,正与身旁的尉缭低声议事,语声轻细,不扰殿中宁静。

  “臣来迟,望大王恕罪。”

  周文清匆匆入殿,竟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他连忙收束神色,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周爱卿来了,无须多礼,快快赐座。”嬴政语气平和,眼底微松。

  周文清依礼拜谢落座,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刚一坐稳,便侧身凑近李斯,压着声线低声问道:

  “韩使可已到宫,没瞧见呀?”

  “快了。”李斯亦压低了声音,目光微抬,“探子方才来报,已入咸阳城门,片刻便至。”

  周文清微微颔首,心下稍定,又不自觉抬眼,往御座方向悄悄一瞥。

  恰好看见嬴政缓缓放下书卷,起身行至窗前,负手遥望。

  这一站起身,周文清的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细看之下,那一身玄袍分明是新作的,衣料挺括,连褶痕都还没压出来,显然是今日特意换上的。

  这般待遇……他心中了然。

  看来来的必是公子韩非了。

  也难怪,毕竟大王对这公子韩非,可是神交已久啊。

  数年前,大王偶然读到韩非的《孤愤》《五蠹》诸篇,惊为天人,据说那夜他秉烛夜读,手不释卷,天明时拍案长叹:“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那语气里的渴慕,比求贤若渴更甚,倒像是寻到了知音。

  如今,韩非终于来了。

  来了,那就别走了。

  大王殿中人手短缺呀,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人留下来呢?

  周文清一把扯下腰间的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手指摩挲着扇骨,若有所思地看向李斯。

  话说韩非与李斯,同出荀卿门下,同习帝王之术,当年在兰陵,两人同窗数载,论法辩术,惺惺相惜,李斯曾言,韩非之才,在他之上,后来李斯入秦,韩非归韩,一在咸阳,一在新郑,天各一方。

  若想论交情打动,让这牛马、啊呸!是让这大才心甘情愿地留下,显然是李斯出面最为合适。

  不过——

  周文清的目光在李斯脸上转了一圈,眼神微妙。

  固安兄……应该不会再把他弄死了吧?

  李斯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周文清与他挨得近,分明看见他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节微微蜷起,又松开,又蜷起,反复几次,目光也时不时瞟向殿门,眼底那期待的亮光压都压不住。

  看来是不会了。

  周文清收回目光,心里那点隐忧悄然散去。

  以固安兄如今在秦国的地位,早已不是历史上那个需要靠陷害同门来保全自己地位的李斯了。

  他掌廷尉,管百物司,编《仓颉篇》,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绩,大王信重,群臣侧目,根基稳得很。

  如今又要督建学府、推行文字,不日之后还要重整秦律,日理万机,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八个使,放眼望去,前程亮得刺眼——哪里还有功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非但没有理由害韩非,恰恰相反,怕是巴不得韩非留下来,给他帮忙呢。

  自家师兄弟,用起来一点都不必客气的,怎么也比章邯那个亦文亦武的顺手不是?

  周文清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应该不用自己操心了,固安兄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把人“哄”上船,跟着他一起卷了。

  这时,嬴政忽然快步折返,快而无声地回到御座,正了正冠,抚了抚袖,端坐其上,肃正威严。

  片刻后,内侍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大王,韩国使节已到。”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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