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回过神,眯着眼望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央支着几张长案,案上摆着药杵、陶罐与成捆的药材,几名身着深衣的人正忙碌不停。

  其中几人……看着格外眼熟。

  那个须发花白,正低头为抱孩子的妇人诊脉的,不是吕医令又是谁?

  旁边挽着衣袖,蹲在地上捣药的,看着像是太医署的张医丞。

  还有一个低头翻拣药材的身影,瞧着也更眼熟,竟是今日他府中不当值的夏无且。

  周文清嘴角微微一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是吕医令他们!”

  扶苏踮起脚尖看了一眼,一眼便认出了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他们近来每逢沐休日,便会到各处医馆前义诊,地点不固定,且分文不取。”

  “为何要换着地方?”阿柱满脸不解地问道。

  “因为求医的人实在太多了。”扶苏耐心解释,“自从吕医令声名远扬,前来寻他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即便有士卒帮忙维持秩序,也时常拥挤混乱,故而才不定地点,免得有人提前扎堆等候,反倒生出骚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时在城东,有时在城西,有时又在郭外,能否遇上,全凭运气。”

  那他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周文清心里暗自腹诽,脚下却十分利索地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走,同时开口招呼几个孩子:

  “好了好了,他们正忙着,咱们就别过去凑热闹了,义诊又不是卖糖,走,去别处看看,前头好像有卖小瓷老虎的。”

  万一被吕医令瞧见他,以老人家的性子,铁定要拉着他诊脉,再硬塞一碗苦到皱眉的汤药,这么多人围着,他是喝还是不喝?

  打定主意坚决不能靠近,周文清一边努力像赶小鸡仔似的,哄着孩子们调转方向,眼角却忍不住飞快往义诊棚瞥了一眼。

  临时搭起的简陋棚下,吕医令坐在矮小的木匣上,正专心致志地诊脉,身后还排着十几号病人,长队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老人家弯腰驼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身旁众人皆忙作一团,连个递水擦汗的人手都腾不出来。

  周文清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给李斯记了一笔。

  看他办的这都叫什么事,真该押去给老人家负荆请罪!

  好好一个御医令,瞧把人折腾的,连个固定的义诊之地都没有,在咸阳城里四处辗转打游击,跟躲债一般。

  一大把年纪,容易吗?!

  “周先生。”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周文清低头,撞进霁晴认真的眼眸里。

  小丫头身形娇小,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先生,师父在那儿,我想去帮忙,还能跟着学医术。”

  霁明也往前迈了一步,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去。

  周文清这才想起,竟忘了这两个孩子,一个正经学医,一个半只脚踏进医门。

  这般义诊场合,对他们而言确实是学习的机会,绝非坏事。

  可这两个小豆丁,扔到人群里连个影都找不着,让他们自己靠过去,别再让人踩着!

  可他看着霁晴坚定的眼神,又望了望那边忙得脚不沾地的棚子,终究咬了咬牙。

  “罢了,想去便去,我送你们,务必跟紧,小心别被人挤到。”

  他转身低声嘱咐了李一几句,让他带两个人手去帮忙维持秩序,顺便看看吕医令那边缺什么,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李一点头,点了人先过去了。

  周文清领着霁晴和霁明,遮遮掩掩地往人群那边靠。

  他故意走在最后面,用孩子们挡着,时不时侧过身子,假装在看旁边的摊子 全程低着头,用折扇挡着脸,生怕被棚里的吕医令认出来。

  离小棚子还有十来步,忽然有人从侧边喊了一声:“周内史?”

  周文清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发紧,半点不敢回头,心里暗自叫苦。

  这都能被认出来,哪些学医的都是鹰眼不成?

  他下意识就要开口说“认错人了”,一抬头,看见的不是吕医令那张笑眯眯的老脸,而是一个穿着灰色深衣的中年人。

  “周内史,真的是你,我原还想着去找你呢,竟在此处遇见,实在凑巧。”

  周文清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

  姚贾,大王身边近来极受器重的外交能臣,能言善辩、智谋过人,出身不高,全凭本事走到今天,将来尉缭那套“重金离间、瓦解合纵”的计策,他可是要出大力的。

  前些日子出使韩国问罪,将韩非带回咸阳的,又正是他,这刚返程,不在府中歇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姚客卿。”周文清拱手致意,心中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您也来逛东市?”

  姚贾笑着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义诊棚的方向,神色多了几分急切:

  “在下可不是来闲逛的,是专程来找吕医令的,我刚回来便得知,家母近日咳疾反复,我心中焦急,多方打听才寻到此处。”

  他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今日求医的人这般多,怕是要等上许久了。”

  “原来如此。”周文清点头,又问,“方才客卿说要去找我,不知有何事?”

  “哦,是这样。”姚贾压低了些声音。

  “我与那韩国使臣韩非一路同归,这韩非呀,曾多次向在下打听周内史的消息。”

  “可我这一套话,察觉他他与周内史又不似相识的模样,在下寻思着,便挑了些人尽皆知的事告诉他,也不知合不合适,正想找内史讨个话,也提醒内史一下。”

  韩非打听他?

  周文清在脑子里将原主的记忆扒出来翻了翻,确实没找到与他相交的痕迹。

  也难怪,原主在韩国时不过是个落魄寒门,四处游学、积累声名,连温饱都要精打细算,好不容易才混到韩王门客的地位,这才算站稳了脚跟,没多久就被送到了秦国,哪里还有功夫结交他?

  便是原主需要广交名士,都不会将目标定在韩非这类人身上。

  唯有的几次见面,也不过是韩非在朝堂上进谏直言,他在人堆里远远听着,等韩非彻底遭到韩王厌弃、不再被召见之后,便连这样的“见面”也没有了。

  他不咋听自己熟悉的师兄李斯,打听自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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