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清这一碗汤药下去,又是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窗外的日光已换了几轮,他费力地睁开眼,只觉身子比以往沉重了许多,胸口也略有些憋闷,不如以往轻快,他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

  大概是此次遇袭伤了心脉,旧疾加新伤,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了。

  比起这些,后背那块让他睡觉都躺不安稳的青紫反倒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好在没伤到骨头,周文清无奈地扯出一个苦笑,这一抬手,才发现右手竟然也被包扎过了。

  哦,对!

  他恍然忆起,遇袭慌乱之时,随身的药瓶似是硬生生磕碎在掌心,只是当时精神紧绷,加上浑身伤痛交织,竟全然给忽略了。

  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裹得严严实实,还打了个漂亮的结,一看就是夏无且的手笔。

  恰在此时,李一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轻步走入内室,抬眼便见先生靠在软枕上,垂眸望着自己的右手。

  “先生,吕医令说的可真准,您这会儿果然醒了。”

  他快步走到榻边,将粥碗轻轻置于榻旁小几上,连忙伸手想要搀扶他,生怕他动作牵扯到伤处。

  “您身子还虚,快别动,仔细伤处疼。”

  周文清下意识微微侧身,将缠满布条的右手悄悄向后藏了藏,缓缓摇了摇头:“无妨,我自己来。”

  李一当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心头一揪,眉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愧疚。

  “先生,都是我的错,是我护卫不周,戒备疏漏,才让您受了这么多苦楚,我……”

  “唉,好了。”周文清连忙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与你何干?此次伏击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对方谋划已久,就算你戒备再严,也难防暗处冷箭,何来护卫不周之说?”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李一却听不进去,他垂着头,声音低沉发闷,满是懊恼。

  “可我本该护您周全,如今却让您身受重伤,无论如何都是我的失职。”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文清,“先生,请您责罚我吧。”

  就知道会这样。

  周文清略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又是滚石,又是落木,不知在那山脊上趴了多久,如此机关算尽地设计他,阿一还能护他周全到这一步,已经是拼了命了,又如何忍心再责怪?

  “生死有命,祸福难料,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何须迁怒于你,你更不必自责。”

  “可……”

  “好了,阿一。”周文清不容置疑的打断,又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病中的虚弱。

  “不说这些了,躺了那么久,骨头都酥了,我饿了,你不是给我带了粥来?我这手,唉……”

  他抬起那只缠满布条的右手晃了晃,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发愁这碗粥该怎么喝。

  李一心头一酸,忙抢前一步,端起粥碗:“先生,我来喂您!”

  “好哇。”周文清弯了弯嘴角,“我这手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就罚你帮我作事,直到痊愈为止吧,阿一,别再纠结了。”

  李一动作一顿,垂下眸,搅了搅碗中的米粥,没有说话。

  先生总是这样温和,所以他才越发愧疚啊。

  一碗粥入腹,周文清感觉身上提了几分力气,看向李一道:“我刚醒时,好像看见姚客卿了。”

  李一点头:“是,姚客卿随吕医令一同来的,先生您并未……的消息还封锁着,姚客卿是大王派来主持使团的,先生——!”

  他顿了顿,一咬牙,目光直直看着周文清,恳切地劝道:

  “您如今这般模样,实不适合舟车劳顿,待伤好后,还是立刻折返咸阳吧,齐国,我们不去了!”

  见周文清嘴唇微动,他立刻开口道:“或者,让姚客卿去也行啊!”

  “先生,您要是有什么一事一定要做,托付给姚客卿也行啊!要是实不放心,交给长公子也是一样的,先生,求您了,咱就别去齐国了吧!”

  周文清听着,径自将这些话过了个筛,只提取到了关键内容。

  “大王是命姚客卿接任正使了?怎还有扶苏的事,我卧病这段时日,他到底做了什么?”周文清问。

  唉!就知道先生不会同意的,这是理都不打算理会了。

  李一心里暗叹,略有些颓丧的回答:“大王并未明确指明姚客卿为正使,他本使来主持大局的,只是长公子在您病间,已经顶上了正使的位置,持节坐镇,安抚士卒,探望伤员,众人皆服,故而,姚客卿甘愿暂任副使之位。”

  “可是韩子为扶苏出的主意?”

  “非也,是长公子主动请缨。”

  周文清抬头望着帐顶那根横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成长了不少啊。

  “正好,也能锻炼锻炼。”他眼底漫开一丝欣慰之色,“既如此,就让扶苏顶了我的位置,我这个先生,就躲在他身后偷偷懒喽。”

  这就是半点没有离开使团的意思了,李一当即急得低唤一声:“先生!”

  “大王的旨意,是希望等您伤情稍缓,即刻返回咸阳静养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文清眉眼平静,眉眼间透着坚定,淡淡瞥了他一眼,“阿一,你知我的脾性,不必再白费口舌劝我了。”

  李一望着他笃定的模样,终是无奈长叹一声,再也无言。

  ——————

  虽说决心继续向齐,但终归是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方可启程的。

  周文清这几日被吕医令逮着,牢牢看住,日日灌药、施针理疗,弄得他一看见那个白胡子身影就犯怵,恨不得用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但效果是显著的,一连七日,气色渐好了不少,人也不显得那么苍白了。

  此刻,他正坐在榻上与韩非闲谈,聊着聊着,望向窗外有些出神。

  “子澄。”韩非轻轻地唤了一声:“可是累了,或者哪里不适,我去叫……”

  “啊,不必!”周文清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摆手:“我好得很,千万别叫吕医令,才刚喝了汤药,我这一身的味还没散去呢!”

  韩非失笑摇了摇头:“吕医令医术的确高明,子澄,切不可讳疾忌医呀!”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周文清连连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话要是让吕医令听他们听见,非得把他泡在药坛子里腌了不可!

  他莫名心虚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那道令他犯怵的身影没有出现,才悄悄松了口气。

  韩非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不戳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话题轻轻带过: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望窗出神,我叫你都没听见。”

  周文清的目光又飘向窗外,略显担忧道:“我在想,扶苏又去哪了?”

  “我来时正巧遇见他。”韩非放下茶盏,“这会儿应该在李护卫那里,同他们一起排兵演阵吧。”

  “唉。”周文清轻轻叹了口气。

  他休养这段时日,也许是身体虚弱,也许是吕医令下药了,时常睡得多,醒着少。

  自他醒来后,除了当日扶苏激动得差点没扑上来之外,此后几日,这孩子不是趁他睡着时来探望,就是说不了几句话,便寻了借口匆匆退出去。

  分明是在躲着他嘛。

  看来那日意外,还是给这孩子留下阴影了,得好好跟他谈谈才行。

  “韩先生,可否帮我将扶苏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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