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子还是蒙的,“什么?谁打进来了?”

  “乱军!城里城外的百姓全都暴动了!”内侍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已经攻破了城南和城东,正在朝王宫这边杀过来了,大王,”

  王宫的禁军反应还算快。

  掌管禁军的近仗上将军崔必行是个老将,听到动静立刻指挥士兵关闭宫门。

  乱军冲到宫门前,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他们手里有的拿着刀,有的举着棍棒,还有的扛着锄头镰刀,喊声震天:“杀进去!活捉王昭!”

  崔必行站在宫墙上,冷着脸一挥手:“放箭!”

  几百支箭矢齐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应声倒下。

  但仅仅过了片刻,更多的乱军从后面涌了上来,踩着前面倒下的人继续往前冲。

  “放箭!继续放箭!”崔必行喊道。

  第二轮箭雨又射了出去,又是几十个人倒下。

  但乱军太多了,射倒一批又来一批,跟割韭菜似的。

  崔必行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昭被几十名甲胄齐全的禁军护卫着,登上了宫墙。

  他站在墙头往外一看,整个开京城,到处都是火光。

  城南、城东、城西,黑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

  那些门阀贵胄的大宅子,一座接一座地烧起来。

  街上到处都是乱军,有的扛着粮食袋子,有的抱着布匹绸缎,有的手里还拎着酒坛子,一边跑一边笑。

  还有一些人蹲在路边,从尸体身上扒衣服、摘首饰,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宫门外,乱军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上万人。

  王昭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墙垛,手指都在发抖,“这……这可如何是好!”

  近仗上将军崔必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昭,沉声道:“大王,王宫内有禁军一万,箭矢足够,存粮也能坚持一个半月。当务之急,是调回城外的大军回援!只要大军一到,这些乱军不堪一击!”

  “对!对!崔卿说得对!”王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快!来人!追上大军,命他们迅速回援!一刻都不能耽误!”

  话音落下,没人动。

  王昭愣了一下,又喊了一遍:“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身边的内侍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迈步。

  王昭的脸色沉了下来,怒吼道:“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立刻,马上,现在就去!”

  崔必行点了一队禁军,王昭看当场许诺道:“你们要是能把消息送到,高官厚禄,孤绝不吝啬!”

  不久后,禁军队正带着二十个骑兵,从王宫东侧的一扇小门冲了出去。

  一出门,他们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以及骑枪,将拦路的乱兵一枪戳死、一刀砍翻,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乱军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哪挡得住全副武装的禁军骑兵?

  二十匹战马冲起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队正一边砍杀一边往城门方向冲。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出了城,就能找到大军,就能搬来救兵。

  可他万万没想到,开京城的四座城门,早就被乱军拿下了。

  当他们冲到南门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敞开的城门,而是一道由拒马、粮车、门板堆成的临时工事。

  工事后面,密密麻麻地站着至少上千名乱军。

  队正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回去!”他一咬牙,挥刀喊道。

  二十个骑兵同时催马,掉头朝来时路冲去。

  乱军看到骑兵要跑,立刻上前阻拦。

  任凭禁军如何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杀完一个又来两个,杀完两个又来四个,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乱军团团围住。

  队正左臂中了一刀,右腿被长枪扎了个窟窿,他知道自己冲不出去了,猛地勒住马,转身对身后的几个残兵吼道:“我留下断后!你们几个,无论如何要活着一人,把四门关闭的消息送到大王那里!快去!”

  “队正!”

  “快走!这是命令!”

  队正挥舞着长刀,一个人挡住了涌上来的乱军。他砍倒了三个,又砍倒了两个,但最终还是被人群淹没。

  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骑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大……大王……”那骑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昭连忙上前:“怎么样了?找到大军了吗?”

  骑兵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王……四门……四门全被乱军封锁了……我们……我们冲不出去……”

  说完这句话,他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四门封锁了。

  大军回不来了。

  王昭彻底傻眼了。

  城外的援军指望不上,王宫虽然还在手里,但被上万乱军团团围住,里面的一万禁军能撑多久?

  三天?

  五天?

  十天?

  王昭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什么主意都想不出来。

  乱军并没有给王昭太多思考的时间。

  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乱军打开了高丽的工部和兵部库房,从里面推出来好几辆仿制大宋的攻城锤。

  那些攻城锤是用粗大的原木做的,前端包着铁皮,下面装了轮子,七八个人推一辆,几十个人拉绳子,轰隆隆地朝王宫正门驶来。

  “咚——咚——咚!”

  攻城锤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宫门,每一下都像砸在王昭的心口上。

  宫门虽然坚固,但也被撞得门框直颤,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宫墙上的崔必行沉着地指挥弓箭手和弩手,对准操作攻城锤的乱军一轮一轮地射击。

  “放!”

  箭矢如蝗,推攻城锤的乱军被射倒一片,但很快后面又涌上来一批新的乱军继续撞击。

  崔必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乱军就跟射不完一样,死了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

  “兵部那帮混账!”崔必行骂了一句,“好端端的攻城器械,不知道锁好了,让乱军抢去对付自己人!”

  话音刚落,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远处有一群乱军抬着云梯,正朝宫墙这边跑过来。

  崔必行来不及深想,当即下令:“传我命令,抽调部分西墙和北墙的禁军调到正面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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