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昭与一众子嗣在禁军的护卫下从王宫里冲了出来。

  三千禁军精锐在前开路,王昭和孩子们被护在中间,崔必行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刀冲在最前面。

  “杀——!”崔必行一声怒吼,长刀横扫,三个乱军同时倒地。

  禁军士兵们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插进了豆腐里,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路拼杀,一路血战。

  当他们终于冲到南门前的时候,崔必行的铠甲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的左臂上中了一箭,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右手依然挥舞着长刀,一刀一个,杀得乱军节节后退。

  “快!挡住乱军,打开城门!”崔必行声嘶力竭地喊道。

  禁军士兵们迅速分成两拨,一拨人抵挡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乱军;

  另一拨人冲向城门,合力去抬那根粗大的门栓。

  南门的门栓是一根比人腰还粗的硬木,几十名禁军士兵一起用力,将门栓从铁扣里抬了起来扔到一边。

  两扇沉重的城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打开了。

  天光从门缝里漏了进来。

  王昭看到那道光,心里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终于要逃出来了!

  然而,当城门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外不是空旷的原野,不是逃生的道路,而是一道用石头堆砌起来的石墙,将城门洞堵得严严实实。

  王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乱军早有准备。

  他们不仅封锁了四门,还在门外砌了墙。

  崔必行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勒住马,大声吼道:“都别愣着!快把墙拆了!把路清出来!”

  禁军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扑到石墙前,用手搬、用刀撬、拼命地往外扔石头。

  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扔到两边,缺口一点一点地扩大。

  可就在石墙拆到一半,石墙轰然倒塌,瞬间就将城门洞里的禁军给活埋。

  崔必行来不及多想,刚要下令冲出去,就听“嗖——嗖——嗖——”的声音在城外响起。

  “有埋伏!盾牌,顶上去!”崔必行边下令,边调转马头挡在王昭的马车前面,挥舞着长刀,试图格挡飞来的箭矢。

  但人力有穷时,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咽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咯咯”的声音。

  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从马上栽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禁军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王昭自己与他的子嗣也没能幸免。

  开京的南门前,尸横遍野,高丽王室至此绝嗣。

  接下来王宫被占领,国库被打开,官府被接管。

  一个乱军头领模样的人站在南门的城墙上,看着城内的惨状,叹了口气,“这灭国之功放在别人身上,那可是封王拜相的功劳。可惜啊,这次不能声张。”

  一个年轻人在旁边笑眯眯地说:“石指挥使不必叹气,明面上肯定不行。高丽是大宋的藩属国,大宋出兵灭藩属,传出去不好听。但在太子殿下那里,你这郡公的爵位是跑不掉的。”

  首领打扮的石守信听了东宫博士贾文的这,脸上的苦笑淡了几分,“呵呵,那我就承文和的吉言了!”

  石守信转过身,对身后一个亲兵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咱们的人入城接管开京,至于那些被煽动的百姓让他们各自回去,不许再闹了。”

  “喏!”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很快,大批穿着与乱军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进入了开京。

  这些人接管了开京的各个要害部门,张贴安民告示,恢复秩序,清点战利品。

  开京的混乱,在短短几天内就平息了下来。

  没错,高丽的内乱背后的操盘手正是赵德秀。

  从第一批粮草被劫,到第二批粮草被劫,到高丽军兵变,到各地农民起义,到开京暴动,到王室覆灭......每一步,都在赵德秀的计划之中。

  负责在指挥“乱军”的是从倭岛赶来的慕容延钊、石守信、贾文和王全斌。

  慕容延钊坐镇幕后,统筹全局。

  石守信与贾文早早就埋伏到了开京城内。

  潜伏在高丽各地的隆庆卫,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行动。

  他们散布谣言,煽动民愤,组织暴动,提供武器,甚至亲自混入乱军之中充当骨干。

  高丽成为大宋的一块版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北方女真大营完颜跋海的大帐内。

  “族长!”阿鲁扑倒在地上,“后方……后方全完了!”

  完颜跋海的心脏猛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阿鲁的衣领,“出了什么事!你不是在大本营吗!”

  阿鲁满脸是泪,哭诉道:“族长!辽国……辽国出动了十五万大军,扫荡辽东!大本营……没了!全没了!老人、孩子、女人……全都……全都……”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完颜跋海脚下,哭得泣不成声。

  完颜跋海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矮桌。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怎么会这样……辽国为何会……为何会在这个时候……”

  忽然,他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女真......同时得罪了辽国、高丽以及宋国!

  “首领,快想想办法吧!”阿鲁见完颜跋海失神,连忙提醒,“辽军不日就能杀到这里!再不想办法,女真就要灭族了!”

  回过神的完颜跋海苦笑了一声,“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他摊开双手,绝望地说,“前有宋军,后有辽军,你告诉我,该怎么办?你要是能解决这个难题,我这首领让给你当!”

  阿鲁低下头,不敢吭声了。

  完颜跋海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带着几百个女真勇士在辽东的深山老林里打猎、劫掠、扩张......

  他想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站在山头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平原,觉得天下没有女真铁骑征服不了的地方。

  他想到了宋国的那个赵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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