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锴国蹲在炮尾后面,眯着眼瞄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到赵匡胤面前,抱拳道:“启禀太上皇,火炮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赵匡胤看了看那门炮的方向,又看了看城墙上的那群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点火!”

  城墙上,耶律屋质正眯着眼睛观察宋军的摆阵。

  他的目光从那一排火炮上扫过去,突然注意到有一门炮的位置靠向右边,旁边还站了好几个人......

  耶律屋质的瞳孔猛地一缩,“都别站在那儿了!快跑!”

  他大喊一声,同时猛地转身,朝城墙内侧扑了过去。

  话音刚落,城外就传来一声巨响。

  “轰——!”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飞向那段城墙。

  几乎是眨眼之间,炮弹就在距离百官最近的城垛上炸开了。

  “轰隆!”

  烟尘四起,碎石纷飞。

  耶律屋质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甩了甩头,使劲眨了眨眼,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其余早已标定好目标的火炮,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轰!”

  上百门火炮依次怒吼,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

  巨大的烟尘笼罩了整个永定门,连城墙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不知过了多久。

  烟尘渐渐散去,耶律屋质从地上爬起来,推开压在自己身上已经死了的亲卫。

  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看向耶律罨撒葛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

  那一段城墙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官员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耶律贤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乱。

  耶律必摄也爬了出来,被两个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耶律喜隐的情况好一些,他趴在城垛下面,被坍塌的城垛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波。他只是擦破了点皮,但脸色白得像纸。

  耶律罨撒葛最后一个从瓦砾堆里站起来,四个人灰头土脸,一脸的茫然。

  耶律屋质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耶律敌烈。

  最后,他在城门楼旁边的一根大柱子前面看到了耶律敌烈。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半个”耶律敌烈。

  他的下半身不知道被炸到哪里去了,上半身靠在那根柱子上,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

  耶律屋质扶着城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还没站稳,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轰隆——!”

  爆炸声从城门洞里传来,比城墙上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

  耶律屋质被震得一个趔趄,城门洞里浓烟滚滚。

  是宋军的爆破队。

  他们趁着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时候,悄悄地摸到了城门洞下面,把炸药安放在了城门旁。

  为了能一举炸开城门,他们用了平时三倍的药量。

  那爆炸的威力,可想而知。

  耶律屋质站在城墙上,看着城门洞里涌出来的浓烟和尘土,心跳得厉害。

  宋军的火炮已经很可怕了,如果连城门都被炸开,让宋军的重骑直接冲进城来,那上京就彻底完了。

  烟尘一点一点地变淡,城门洞的轮廓一点一点地露出来。

  永定门的那两扇大门,依然屹立在那里。

  爆炸把门面上的木头炸得稀烂,但透过那些裂口,能看到里面露出来的厚实铁板!

  上京的城门,竟然是木头包着铁板的铁门!

  爆破队的将士们跑到一半回头一看,大眼瞪小眼,一个个傻了眼。

  “没炸开?”队长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旁边的人咽了口唾沫,“没,没炸开。”

  “这……”队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宋军阵地,咬了咬牙,“再来!”

  他们转身往回跑,但还没跑出几步,后方就传来了撤退的号角声。

  赵匡胤骑在马上,看着永定门的城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得用多少铁啊!”

  旁边的李继勋露出了一丝苦笑:“太上皇,这耶律德光胆子还真的小啊......这都炸不开......”

  赵匡胤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扇铁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高怀德大步走了过来,“太上皇,末将请战!”

  赵匡胤低头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火炮再打三轮。你们跟着最后一轮炮击,攻城!”

  高怀德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喏!”转身就跑。

  城墙上,耶律屋质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带着幸存的辽军撤到了城墙内侧的安全位置。

  不是他不想守,而是现在的城墙上太危险了。

  宋军的火炮随时可能再次开火,站在城墙上就是活靶子。

  之前他已经领教过火炮的威力了。他发现宋军的火炮有一个规律。

  第一轮炮击之后,很快就会有第二轮、第三轮,最多打到第四轮就会停下来。

  “所有人听令!”耶律屋质拔出弯刀,指着城墙的方向,“等宋军的炮声一停,立即冲上城墙!拿起弓箭,搬起石头,给我狠狠地打!不许放一个宋军上来!”

  “轰——!”

  城外的炮声又响了。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整整四轮炮击。

  炮弹落在城墙上,炸得碎石乱飞,烟尘遮天。

  敌楼被炸塌了,城垛被炸飞了,檑木滚石被炸得粉碎。

  耶律屋质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宋军的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垛上。

  “冲上去!还击!”耶律屋质举着弯刀,第一个冲上城墙。

  辽军的弓弩手从城墙内侧探出头来,搭箭就射。

  箭矢“嗖嗖嗖”地飞下去,几个爬到半空的宋军士兵中箭从云梯上跌落。

  更多的辽军士兵抱起石头、搬起所剩不多的檑木往城下砸。

  檑木扔完,还有人将城头上的尸体往下砸,总之是有什么扔什么。

  然而宋军可要比他们勇猛的多,自古先登、陷阵、斩将、夺旗乃是最高的四大军功。

  但凡只要完成一项,那就是足以改变子孙后代命运的契机。

  手持盾牌的宋军不要命的往上爬,终于是爬上去了几个,高怀德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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