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2月15日。
灾难发生后第974天。
于墨澜带梁章去了分诊站。
两个人都还缠着纱布。出门前，林芷溪从抽屉里拿了最后几个鸡蛋，用报纸包好。于墨澜把布袋拎在右手，路上没让梁章碰。
李易在里面看诊。桌上是药剪、纱布、半包棉签和一盏台灯。秦思雨正在把托盘放回架子。她认出于墨澜的胳膊，给李易让开位置。
“换药。”于墨澜把布袋放到药箱旁，“给你和秦医生的，几个鸡蛋。”
李易拆开报纸。
“这东西现在不好弄。”
“我们都吃过了。”于墨澜说。
秦思雨把报纸重新包上，往李易那边推。
李易看她：“你今晚也在站里。”
秦思雨把鸡蛋拿到药柜上层，没再推辞。
梁章坐到凳子上：“老李，今天轻点。上回你剪纱布手太重了，我半夜想骂人。”
“你白天也没少骂。”李易拿起剪刀，“胳膊别抬太高。”
纱布拆开，梁章肋侧那道伤已经收边。李易看完，用棉签清掉药痕。
“长住了。别搬重的，别扭腰，马上就好。你要是再扯开我这儿纱布不够你耗，你去找韩荣。”
梁章把那句粗话咽回去了。
“行。”
李易转向于墨澜。
“袖子上去。”
于墨澜把袖口卷到肘上。李易换了根棉签，看左臂外侧的伤。
“你这个也快了。再换两回绷带能拆。肌肉有损伤，别看着好了就乱使劲。”
“过几天要出门。”
李易把药粉撒得薄一些。
“走前再来一趟。我给你们重新包。”
秦思雨从旁边递来干净纱布。李易接过去，结打在不压伤的位置。梁章刚要侧身，李易用剪刀柄敲了椅背。
“回家再试。”
“我就看看这块还归不归我使唤。”
“暂时归我管。”
从分诊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走廊里的灯开始亮起来，门口排着两个等看病的人。于墨澜和梁章并排走，走路比来时顺一点。
梁章把外套往肋侧拉好。
“老于，下次外勤缺人记得叫我。”他说，“嘉余那边我也想去。”
还没等于墨澜开口，梁章又说：
“再发摩托也给我排一辆。光看你们骑，我也要。”
于墨澜叹了口气。
“我和赵国栋商量。走，去一趟联络处。”
联络处门口排的人比港务少，脸色比港务那边更难看。港务窗口还能问船，联络处这里都是吴秉德的退件，被退的人下一步找谁都问不出来。
何妙妙坐在走廊尽头的小屋里，桌上摆着一部短波机和两摞转抄件。她没戴耳机，正拿红笔把一份桐岭抄件里的错字圈出来。
“你们俩一起来，准没好事。”何妙妙说。
于墨澜站在门边：“嘉余最近有没有报码？”
“早说了，现在不归我管了。”何妙妙把红笔盖好，“我现在又打杂，原码不在我手上。”
“谁能看？”
“齐玥。”她朝隔壁撇嘴，“材料在她那儿。”
梁章探头看她桌上的东西。
“你今天在这儿干啥？”
“齐玥说这几张她认不清，让我来认字。”何妙妙说，“杨滨在港务那头排船，我在这边抄烂字。你要不要替我抄？”
“我伤没好。”
“那你站远点。”
梁章刚要回，于墨澜把他往齐玥那边拉。她的蓝笔插在本子上，面前放着两只牛皮公文袋。于墨澜敲了敲她的桌子。
“证件。”
梁章从鼻孔出了口气：“你又不是不认识……”
于墨澜把联防证件交出来。齐玥草草看了一眼，把其中一只公文袋打开。
“十分钟。”
梁章没有再插话。
何妙妙在隔壁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改字。
齐玥抽出一页回执和一张照片。照片不递过来，只给两人看。于墨澜看见照片里，冷库门前摆着一张长桌，郑守山、陶涛、田凯站在桌边。穿军装外套的男人站在外沿，身后两个兵背着枪。刘胜军和赵大虎站在货车旁边，脚边放着两只铁锹。
回执名单栏写着五个名字。
【郑守山、田凯、陶涛、刘彻、刘胜军】。
郑守山后面加了“主持”。
于墨澜指着刘彻的名字：“这个人。”
梁章凑过来，认出照片里那个军外套。
“方敬留下的排长。真名就叫刘彻，底下那帮兵叫他汉武帝。”梁章说，“人还行，就是有点木。他看外岗靠谱。”
齐玥把照片往回收了一点。
“照片不外借。”
“看完了。”于墨澜说。
第二页是嘉余附告。
常湘整体并入申请被划掉了，理由是无力接收。旁边另起一栏：
【接收常湘成年劳力一百三十人，周边流民二十七人。分派春耕、修缮、码头三项，年龄十八到五十六。】
于墨澜看着那一栏。
“常湘想并过来？”
齐玥没回他话，把下一页推出来。
何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页纸，最后还是回去弄她的桐岭抄件。
第三页是物资变化。常湘交油料四百六十升，柴油桶十二只，嘉余自有两辆卡车恢复使用。后面还夹着一张照片：一辆货车停在冷库外，车斗里装着东西。回执上写得很清楚：
【工业区制管小车间，先做排水沟管、码头垫块、仓台板，春耕前修冷库外排水和栈桥靠岸面。】
“水泥厂恢复生产了，化肥厂呢？”于墨澜说。
齐玥看着下一页：“没写。纸上没写就是没有。”
“化肥厂先别想了，那边的管子都锈掉渣了。”梁章说，“修码头行，老郑会干这个。”
于墨澜点头。
齐玥又抽出武器登记摘要。刘彻保管外围守卫枪支，赵大虎、姜山管内部看押和夜巡；码头警戒由刘彻负责。
“他们把枪分开了。”于墨澜说。
“你自己看的。”齐玥说。
梁章往下看：“陶涛呢？田凯呢？”
齐玥把回执下半截露出来。陶涛：物资管理、外联。田凯：内务、消息。郑守山：码头、回执。刘胜军那一栏写后勤、农业、建设。
窗口后面有人把材料袋放到齐玥桌角。她看了下表。
“还剩两分钟。”
于墨澜指着最下面一栏：“来渝申请。这是什么？”
齐玥抽出最底下一页。
【嘉余临时派员赴渝协助，技能评估后由接收单位安排。】
“什么时候到？”于墨澜问。
“船到港务那边你就知道了。好了看完了。”齐玥把材料收回公文袋。
何妙妙把门口那摞抄件抱起来：“让一让。齐姐，给你。”
下坡时梁章又提起那张照片，说现在五个人一起管也好。他没骂人。
他们回港务调度室时，老葛正在核船窗。桌角放着新来的《渝都联防简报》，头版标题印得很大。
【桐岭疫情防控取得阶段性胜利】
副标题写着：定期体温检测即日起取消，东线生产秩序稳步恢复。
下面还有两条短讯：南山农业保种育苗取得突破性成果，为春耕预备打下良好基础；江口港区春季运力调整有序推进。
梁章拿起来看了两行，又把简报放回去。
“写得真喜庆。”
老葛把船窗册翻到桐岭那页。
“桐岭回港船员还得消杀，登记也没撤。”他说，“反正就这么写了。”
于墨澜问：“嘉余来渝那几个人，港务这边排船见到名字没有？”
老葛摇头。
“人来了再说。”他说。
灾难发生后第974天。
于墨澜带梁章去了分诊站。
两个人都还缠着纱布。出门前，林芷溪从抽屉里拿了最后几个鸡蛋，用报纸包好。于墨澜把布袋拎在右手，路上没让梁章碰。
李易在里面看诊。桌上是药剪、纱布、半包棉签和一盏台灯。秦思雨正在把托盘放回架子。她认出于墨澜的胳膊，给李易让开位置。
“换药。”于墨澜把布袋放到药箱旁，“给你和秦医生的，几个鸡蛋。”
李易拆开报纸。
“这东西现在不好弄。”
“我们都吃过了。”于墨澜说。
秦思雨把报纸重新包上，往李易那边推。
李易看她：“你今晚也在站里。”
秦思雨把鸡蛋拿到药柜上层，没再推辞。
梁章坐到凳子上：“老李，今天轻点。上回你剪纱布手太重了，我半夜想骂人。”
“你白天也没少骂。”李易拿起剪刀，“胳膊别抬太高。”
纱布拆开，梁章肋侧那道伤已经收边。李易看完，用棉签清掉药痕。
“长住了。别搬重的，别扭腰，马上就好。你要是再扯开我这儿纱布不够你耗，你去找韩荣。”
梁章把那句粗话咽回去了。
“行。”
李易转向于墨澜。
“袖子上去。”
于墨澜把袖口卷到肘上。李易换了根棉签，看左臂外侧的伤。
“你这个也快了。再换两回绷带能拆。肌肉有损伤，别看着好了就乱使劲。”
“过几天要出门。”
李易把药粉撒得薄一些。
“走前再来一趟。我给你们重新包。”
秦思雨从旁边递来干净纱布。李易接过去，结打在不压伤的位置。梁章刚要侧身，李易用剪刀柄敲了椅背。
“回家再试。”
“我就看看这块还归不归我使唤。”
“暂时归我管。”
从分诊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走廊里的灯开始亮起来，门口排着两个等看病的人。于墨澜和梁章并排走，走路比来时顺一点。
梁章把外套往肋侧拉好。
“老于，下次外勤缺人记得叫我。”他说，“嘉余那边我也想去。”
还没等于墨澜开口，梁章又说：
“再发摩托也给我排一辆。光看你们骑，我也要。”
于墨澜叹了口气。
“我和赵国栋商量。走，去一趟联络处。”
联络处门口排的人比港务少，脸色比港务那边更难看。港务窗口还能问船，联络处这里都是吴秉德的退件，被退的人下一步找谁都问不出来。
何妙妙坐在走廊尽头的小屋里，桌上摆着一部短波机和两摞转抄件。她没戴耳机，正拿红笔把一份桐岭抄件里的错字圈出来。
“你们俩一起来，准没好事。”何妙妙说。
于墨澜站在门边：“嘉余最近有没有报码？”
“早说了，现在不归我管了。”何妙妙把红笔盖好，“我现在又打杂，原码不在我手上。”
“谁能看？”
“齐玥。”她朝隔壁撇嘴，“材料在她那儿。”
梁章探头看她桌上的东西。
“你今天在这儿干啥？”
“齐玥说这几张她认不清，让我来认字。”何妙妙说，“杨滨在港务那头排船，我在这边抄烂字。你要不要替我抄？”
“我伤没好。”
“那你站远点。”
梁章刚要回，于墨澜把他往齐玥那边拉。她的蓝笔插在本子上，面前放着两只牛皮公文袋。于墨澜敲了敲她的桌子。
“证件。”
梁章从鼻孔出了口气：“你又不是不认识……”
于墨澜把联防证件交出来。齐玥草草看了一眼，把其中一只公文袋打开。
“十分钟。”
梁章没有再插话。
何妙妙在隔壁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改字。
齐玥抽出一页回执和一张照片。照片不递过来，只给两人看。于墨澜看见照片里，冷库门前摆着一张长桌，郑守山、陶涛、田凯站在桌边。穿军装外套的男人站在外沿，身后两个兵背着枪。刘胜军和赵大虎站在货车旁边，脚边放着两只铁锹。
回执名单栏写着五个名字。
【郑守山、田凯、陶涛、刘彻、刘胜军】。
郑守山后面加了“主持”。
于墨澜指着刘彻的名字：“这个人。”
梁章凑过来，认出照片里那个军外套。
“方敬留下的排长。真名就叫刘彻，底下那帮兵叫他汉武帝。”梁章说，“人还行，就是有点木。他看外岗靠谱。”
齐玥把照片往回收了一点。
“照片不外借。”
“看完了。”于墨澜说。
第二页是嘉余附告。
常湘整体并入申请被划掉了，理由是无力接收。旁边另起一栏：
【接收常湘成年劳力一百三十人，周边流民二十七人。分派春耕、修缮、码头三项，年龄十八到五十六。】
于墨澜看着那一栏。
“常湘想并过来？”
齐玥没回他话，把下一页推出来。
何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那页纸，最后还是回去弄她的桐岭抄件。
第三页是物资变化。常湘交油料四百六十升，柴油桶十二只，嘉余自有两辆卡车恢复使用。后面还夹着一张照片：一辆货车停在冷库外，车斗里装着东西。回执上写得很清楚：
【工业区制管小车间，先做排水沟管、码头垫块、仓台板，春耕前修冷库外排水和栈桥靠岸面。】
“水泥厂恢复生产了，化肥厂呢？”于墨澜说。
齐玥看着下一页：“没写。纸上没写就是没有。”
“化肥厂先别想了，那边的管子都锈掉渣了。”梁章说，“修码头行，老郑会干这个。”
于墨澜点头。
齐玥又抽出武器登记摘要。刘彻保管外围守卫枪支，赵大虎、姜山管内部看押和夜巡；码头警戒由刘彻负责。
“他们把枪分开了。”于墨澜说。
“你自己看的。”齐玥说。
梁章往下看：“陶涛呢？田凯呢？”
齐玥把回执下半截露出来。陶涛：物资管理、外联。田凯：内务、消息。郑守山：码头、回执。刘胜军那一栏写后勤、农业、建设。
窗口后面有人把材料袋放到齐玥桌角。她看了下表。
“还剩两分钟。”
于墨澜指着最下面一栏：“来渝申请。这是什么？”
齐玥抽出最底下一页。
【嘉余临时派员赴渝协助，技能评估后由接收单位安排。】
“什么时候到？”于墨澜问。
“船到港务那边你就知道了。好了看完了。”齐玥把材料收回公文袋。
何妙妙把门口那摞抄件抱起来：“让一让。齐姐，给你。”
下坡时梁章又提起那张照片，说现在五个人一起管也好。他没骂人。
他们回港务调度室时，老葛正在核船窗。桌角放着新来的《渝都联防简报》，头版标题印得很大。
【桐岭疫情防控取得阶段性胜利】
副标题写着：定期体温检测即日起取消，东线生产秩序稳步恢复。
下面还有两条短讯：南山农业保种育苗取得突破性成果，为春耕预备打下良好基础；江口港区春季运力调整有序推进。
梁章拿起来看了两行，又把简报放回去。
“写得真喜庆。”
老葛把船窗册翻到桐岭那页。
“桐岭回港船员还得消杀，登记也没撤。”他说，“反正就这么写了。”
于墨澜问：“嘉余来渝那几个人，港务这边排船见到名字没有？”
老葛摇头。
“人来了再说。”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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