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古,远征军指挥部。

  夜已深,南国的雾气从丛林里漫上来,像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爬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煤油灯的火苗在雾气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把指挥部里的人和物都镀上了一层旧照片的颜色。

  李云龙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端在自己手里,一杯放在对面,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帐外传来脚步声,很杂,很乱,有好几个人。

  门帘被掀开,贾诩先进来,侧身站在一旁。

  杜聿明跟在他后面,然后是廖耀湘,然后是戴安澜,然后是孙立人,然后是余韶。

  五个人,五个远征军最高级别的将领,穿着不同的军装,带着不同的表情,站在李云龙的面前。

  廖耀湘穿着美式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脸上还带着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倦意。

  戴安澜的军装扣得一丝不苟,皮带扎得紧紧的,靴子擦得锃亮,即使是在半夜被叫起来,他的仪容依然无可挑剔。

  孙立人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把藏在刀鞘里的利刃。

  余韶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警觉的猫,他的眼睛在几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打量着每一个人。

  杜聿明站在最前面,但也是最不安的一个。

  他没有看李云龙,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地上的一小块泥土,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李云龙注意到,杜聿明的手在微微发抖。

  “都来了,”

  李云龙开口,声音冷淡,像一面平静的湖水,“坐吧。”

  五个人在长桌两侧坐下。

  杜聿明坐在李云龙对面,廖耀湘坐在他左边,戴安澜坐在他右边,孙立人和余韶坐在末端。

  贾诩站在李云龙身后,像一尊雕像,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杜聿明和其他几人之间来回扫视。

  戴安澜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意和不解:

  “李司令,半夜把我们叫来,是出了什么紧急军情?”

  “鬼子要反攻了?还是英军又出幺蛾子了?”

  孙立人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眼睛很锐利:

  “李司令,我们正在准备南下仰光,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是不是明天再议?”

  “部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余韶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几个人之间看来看去,像一只闻到了危险气息的动物,本能地警觉起来。

  李云龙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在五个人的耳朵里,却像鼓点一样沉重。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戴安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孙立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余韶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

  杜聿明的头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廖耀湘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神闪烁,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我收到一个消息,”

  李云龙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重庆来了密电,有人要做掉我。”

  此话一出,戴安澜瞬间愣住了,“不可能!”

  “李将军,你是功臣,怎么可能要杀你?”

  李云龙没有说话,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身后的贾诩缓缓上前,从口袋里掏出郑耀先送来的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推,纸滑到了桌子中央。

  “诸位,这是密电的抄录件,你们看看。”

  戴安澜第一个伸手拿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铁青。

  “胡闹!”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洒了一桌,“这是自毁长城!这是亲者痛仇者快!”

  “委员长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孙立人接过纸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几个字:

  “委员长,糊涂!”

  他的声音很轻,但意思很重。

  余韶最后一个看,看完之后把纸放回桌上,退到角落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无比悲哀,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杜聿明,目光像两把刀子,扎在杜聿明的脸上。

  杜聿明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桌子里。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手指死死攥着军裤的布料,指节发白。

  戴安澜也看向杜聿明,发现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老杜,你已经知道这件事?”

  戴安澜的声音变了调,满是不可置信。

  杜聿明没有回答。

  戴安澜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杜聿明!委员长的密电是发给你的!你要逮捕李司令?”

  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煤油灯的火苗都在摇晃。

  孙立人也站了起来,没有动,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杜聿明。

  余韶也站起来了,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垂在腰侧,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廖耀湘站起来,挡在杜聿明身前,张开双臂像护雏的老母鸡。

  “老戴,冷静。老杜还没有动手,他来找过我,他不打算执行命令。”

  “不打算执行?”

  戴安澜的声音更大了,“你信?我不信!”

  孙立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寒:

  “杜长官,委员长的命令是什么时候到的?”

  杜聿明没有回答,廖耀湘替他回答了:

  “今天傍晚。”

  “傍晚到的,现在快半夜了。”

  孙立人的嘴角微微上扬,“杜长官考虑了好几个小时,一定考虑得很周全吧。”

  杜聿明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是军人,听令行事,委员长的命令他不能不听,可是李云龙是民族英雄,是不该杀的人。

  他像一块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石头,左边是忠诚,右边是良知,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司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李云龙看着他,目光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杜聿明的肩上。

  “从哪里得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做?”

  “遵从命令?对我动手?”

  杜聿明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戴安澜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杜聿明!你糊涂啊!李司令在彬文那救了第200师的命,在同古帮我们守住了阵地,在仁安羌解了英缅军的围,在腊戍炸死了两万多鬼子。”

  “他是我们的恩人,是民族英雄。”

  “你要抓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杜聿明没有说话,孙立人替他回答了:

  “他不是糊涂,他是愚忠,委员长叫他去死,他也会去死。”

  廖耀湘站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他看看杜聿明,又看看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云龙抬起手,戴安澜和孙立人安静了下来,坐到椅子上。

  “老杜,”

  李云龙终于开口,“你真的为了一道命令,置十万将士于不顾?”

  “你应该知道,我如果出了意外,远征军会发生什么?”

  杜聿明抬起头,看了李云龙一眼,又低下头。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司令,我是军人,我......”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是军人,听令行事,委员长让他抓人,他就得抓。

  委员长让他杀人,他就得杀。

  没有为什么,没有对不对,只有军令如山。

  李云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

  他的身影在煤油灯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像一个巨人。

  他走到杜聿明面前,俯视着这个黄埔一期的老将,这个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这个被一道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军人。

  “杜聿明,”

  他的声音充满了叹息,“我对你很失望。”

  杜聿明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打了一拳。

  周围孙立人、戴安澜也都无比失望的看着杜聿明。

  杜聿明是愚忠,他们可以理解,但无法认同。

  委员长是最高统帅,他的命令应当服从,但委员长也是人,也会犯错,也会害怕,也会猜忌。

  当一个人站在最高处、手里握着最大的权力时,他害怕失去,害怕一切不受控制的东西。

  李云龙就是那个不受控制的东西,所以他要除掉。

  而杜聿明,就成了他手里的刀。

  可作为人,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而不是为了一道命令,残害忠良。

  杜聿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李云龙已经不对他抱有期望,他转过身,正要下令,廖耀湘突然站了起来。

  “李司令,”

  廖耀湘的声音有些急促,“我替老杜求个情。”

  “他是军人,军令如山,委员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但他没有动手,他来找过我,他问我的意见,他在犹豫,他在挣扎。”

  “这说明他心里有是非,有对错,有良知。”

  “他只是被困在了军人和良知之间,走不出来。”

  廖耀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李司令,老杜不该死,他是抗日名将,是远征军的副总指挥,是同古之战的大功臣。”

  “他如果死在你手里,那是亲者痛、仇者快,让天下人寒心。”

  李云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廖师长,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跟着我,还是跟着委员长一起做掉我?”

  廖耀湘没有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李司令,我愿意追随你,你来缅甸之前,我们被鬼子追着打,第200师差点全军覆没,新38师被打残,第96师伤亡过半。”

  “你来了之后,彬文那、仁安羌、同古、腊戍,四战四捷,歼灭鬼子十余万。”

  “你是我见过最能打仗的将军。”

  “跟着你能打胜仗,跟着你能杀鬼子,我廖耀湘愿意追随你。”

  “只求你一件事,放过老杜,他只是一时糊涂。”

  李云龙点了点头,又看向孙立人,孙立人苦笑了一声。

  “李司令,我是留美回来的,学的是现代军事,不是愚忠愚孝。”

  “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我愿意跟随你,一起驱逐倭寇。”

  戴安澜也跟着表态:

  “李司令,我不用说了。”

  “第200师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命也是你救的,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余韶缩在角落里,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司令,第93师打残的时候,是你给我们送来了粮食和弹药。”

  “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李云龙的目光最后落在杜聿明身上。

  杜聿明站在那里,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不怕死,但他怕自己死得没有意义。

  李云龙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贾诩说:

  “贾诩,把杜长官带下去,好好照顾,不许怠慢,等拿下仰光,再送他回国。”

  贾诩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聿明没有说话,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他跟着贾诩走出去,低着头,像一个被押赴刑场的囚犯。

  他的背影在门帘落下的瞬间,被雾气吞没。

  剩下四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李云龙。

  目光很复杂,有敬重、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李云龙走回桌前,站定。

  他的手指在仰光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声音斩钉截铁,像刀劈在石头上:

  “诸位,明天的任务不变,南下,拿下仰光。”

  “有没有信心?”

  四个人齐声高呼:

  “有!”

  “好。”

  李云龙点了点头,“回去准备,天亮之后,各部按计划行动。”

  四个人转身走了出去,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融入了蛙鸣和虫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贾诩送走杜聿明之后,又回到了指挥部。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仰光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大哥,杜聿明已经安顿好了。”

  “我派了三百个人看守,他走不了,也死不了。”

  李云龙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贾诩,你说,我做得对吗?”

  贾诩沉默了片刻,回答说:

  “大哥,你做得对!杜聿明不该死,至少不该死在我们手里。”

  李云龙继续问道:

  “委员长在背后捅刀子,我还要去帮他打仰光,是不是傻?”

  贾诩走到地图前,看着那张标注着密密麻麻箭头的地图,声音很平静。

  “大哥,仰光不是替他打的,是替远征军打的,是替那些还在缅甸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打的,是替那些被鬼子屠杀的百姓们打的。”

  “委员长可以对不起你,你不能对不起他们。”

  李云龙沉默了。

  贾诩继续道:

  “大哥是民族英雄,是抗战的旗帜,是千万将士心中的希望。”

  “只要大哥不倒,远征军就不会垮,抗战就不会输。”

  “打仰光不是为了委员长,是为了让这支军队活下去,让这些人活着回家,让抗战早点胜利。”

  “即便现在华夏人不理解你,未来五十年后,自有人明白你的一片苦心。”

  李云龙看着他,忽的笑了。

  “贾诩,你说得对。”

  “仰光不是替委员长打的,是替那些还在战壕里等死的弟兄们打的,替华夏未来数万万百姓打的。”

  他转过身,面对地图,声音铿锵如铁:

  “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行动,明日一早,南下仰光。”

  贾诩立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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