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3章 笼中鸟与齿轮图

小说: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作者:介安艺 更新时间:2026-02-20 15:32:53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1999年,9月。

  南方的秋老虎不仅咬人,还吸着人的精气神。

  育红小学的红砖教学楼像是被扔进了蒸笼里。

  知了在窗外的法国梧桐树上叫得凄厉,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午后的闷热空气。

  一年级(2)班的教室里,头顶那几台老式吊扇正呼哧、呼哧地转着。

  它们转得那样慢,不仅没带来多少凉风,反而把几十个孩子身上的汗酸味、廉价香皂味、铅笔芯的木头味,以及墙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搅拌成了一锅让人窒息的浓汤。

  “同学们,把手背好,腰挺直!”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拿着黑板擦敲了敲讲桌,腾起一阵白色的粉笔灰。

  “跟老师念:a——o——e——”

  “a——o——e——!”

  四十五张稚嫩的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喊叫。

  那声音充满了未被驯化的生命力,震得教室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的陈拙,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他微微皱着眉,眼神有些涣散地盯着前排那个小胖子后脑勺上的一圈痱子。

  这是一种刑罚。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且拥有极高逻辑思维需求的成年灵魂来说,被按在这个不到四十平米的教室里,每天重复念诵这些没有任何信息增量的拼音字母,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是父亲送他的旧怀表,为了方便,母亲刘秀英特意给它缝了个布套,绑在了他的细手腕上。

  下午两点十五分。

  这节语文课才过去了十分钟。

  还要再熬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足够他推导完一组非线性方程组,或者在脑子里构建好一个微型涡轮增压器的剖面图。

  但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个木偶一样,在一遍遍“张大嘴巴a a a”的声浪中,感受着生命的无谓流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拙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大脑正如饥似渴。

  随着七岁身体的发育,那颗原本常常死机的大脑,最近开始进入了某种活跃期。

  就像是一台刚刚升级了内存的计算机,如果不给它喂入足够复杂的数据去运算,它就会空转发热,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和眩晕感。

  他给这种感觉取了个名字叫“思维饥饿”。

  他需要硬货。

  他需要逻辑,需要结构,需要复杂的几何线条,而不是“小白兔,白又白”。

  陈拙左右看了看。

  同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把一块橡皮咬得全是牙印。

  斜前方的小胖子正在偷偷抠鼻屎,并试图把它抹在课桌底下。

  王老师正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摩擦黑板发出吱嘎的声响。

  也就是这一瞬间,陈拙的手伸进了书包。

  他没有拿出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苏联中学物理》,因为那太显眼了,拿出来绝对会被当成看天书的怪物。

  他抽出了一张草稿纸。

  那是一张用过的油印试卷背面,纸质粗糙,有些发黄。

  陈拙把草稿纸压在语文课本下面,只露出右下角的一块空白。

  他又从文具盒里掏出一支削得尖尖的中华铅笔,还有一把并不怎么直的塑料尺子。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当笔尖触碰到纸面的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闷热、汗味,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在画图。

  不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火柴人或者大炮飞机,而是一组行星齿轮减速结构。

  这是他上周末在父亲的机械厂车间里看到的。

  当时那台进口的德国机床坏了,拆开后,那精密的咬合结构让他着迷了一整天。

  虽然他还没学过具体的机械原理,但他那变态的观察力和这几年刻意训练的空间想象力,让他能把那个结构完整地复刻在纸上。

  “太阳轮在中心……三个行星轮围绕……外齿圈固定……”

  陈拙的手很稳。

  虽然七岁的手指还有些软,但他握笔的姿势极其科学,利用手腕的支点来控制线条的平直。

  一条直线,两条弧线,一个切点。

  铅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种带有阻尼感的摩擦声,对陈拙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不只是在画,他是在模拟。

  在他的脑海里,那个平面的图形是立体的、动态的。

  他能看到齿轮在转动,能感受到扭矩的传递,能计算出大概的减速比。

  “输入转速如果是一千五百转,经过这一级减速,输出大概是三百转……效率损耗主要在齿面摩擦和润滑油的粘滞阻力……”

  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算,迅速消耗着他的血糖,但也带走了那种因无聊而产生的焦虑。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忘记了讲台上还在领读拼音的王老师,忘记了窗外的知了,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小学生。

  直到——

  一片阴影,突兀地笼罩在了他的课桌上。

  那阴影遮住了光线,也切断了他脑海中正在转动的齿轮。

  陈拙的手指微微一僵。

  作为成年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地把纸揉成一团,因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那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他缓缓地停下笔,并没有遮挡,而是顺势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挂上了一副“我很乖,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站在他面前的,是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很年轻,师范刚毕业没两年,扎着马尾辫,鼻尖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她早就注意到陈拙了。

  这个孩子在班里是个异类。

  他不闹,不说话,不举手,不尿裤子。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团空气。

  每次她在上面讲课,其他孩子的眼神都是热切的、散乱的,唯独陈拙,虽然坐得端正,但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疏离感。

  就像是一个大人被迫坐在了一群孩子堆里。

  刚才,她看见陈拙低着头,那专注的神情,绝不是在看课本。

  “陈拙。”

  王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厉。

  “你在干什么?”

  全班四十五个脑袋瞬间像向日葵一样转了过来。

  前排那个抠鼻屎的小胖子更是把眼睛瞪得溜圆,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陈拙站了起来。

  一米二的身高,让他不得不仰视着王老师。

  “我在……画画。”陈拙老实地回答。

  这是实话,也是最安全的借口。小孩子上课开小差画画,顶多被批评两句。

  “画画?”

  王老师伸出手,那只常年拿粉笔而有些干燥的手指,捏住了陈拙课本下的那张草稿纸。

  “拿出来。”

  陈拙没有反抗,松开了手。

  那张油印纸被抽了出来,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王老师原本以为会看到奥特曼、黑猫警长,或者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比如“画得不错但要分场合”之类的。

  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纸上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不是画。

  或者说,那不是她认知中一年级小学生能画出来的东西。

  纸上没有色彩,只有密密麻麻的线条。

  圆规画出的完美同心圆,尺子拉出的笔直切线,还有那些虽然稚嫩但明显带有某种规律的锯齿状结构。

  在图形的旁边,还标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虽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但那种工业制图特有的冷峻美感,扑面而来。

  这就像是在一堆儿童简笔画里,突然混进了一张达·芬奇的手稿。

  王老师是教语文的,她看不懂这是什么。

  但她看得懂那种秩序。

  那种严谨的、精密的、完全不属于七岁孩童的秩序。

  “这是……你画的?”

  王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飘,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拙的手,那只小手上还沾着铅笔灰。

  “嗯。”

  陈拙点点头。

  “刚才听课听累了,就画着玩。”

  玩?

  王老师看着那个复杂的同心圆结构,感觉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

  “这是什么?”

  她指着中间那个像太阳一样的齿轮。

  “轮子。”

  陈拙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的词汇显得贫乏。

  “爸爸厂里的轮子。”

  “你照着画的?”

  “没,我凭脑子记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虽然同学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王老师现在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生气,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像是看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王老师深吸了一口气。

  她意识到这件事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

  如果是画画,她可以没收。

  如果是走神,她可以罚站。

  但如果是这种……这种近乎妖孽的天赋展示,她不能草率处理。

  她是个负责任的老师,她隐约觉得,自己可能碰上了一个不得了的孩子。

  “陈拙,收拾书包。”

  王老师把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教案里,语气不再是批评,而是变得异常复杂。

  “跟我去办公室。还有……记得你爸单位的电话吗?”

  陈拙心里咯噔一下。

  “请家长。”

  这是所有中国学生,无论穿越与否听到这三个字时都会产生的本能生理反应。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也好。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摊牌吧。

  这种低效的教学,他是一天也忍不了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换取一点自由,或者跳出一级,哪怕被父亲打一顿屁股也是划算的。

  陈拙默默地收拾好书包,在一众同学敬畏又同情的目光中,跟着王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知了还在叫。

  但陈拙听着,觉得那声音似乎没那么刺耳了。

  ……

  下午三点,校长办公室。

  育红小学的校长室不大,墙上挂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角落里堆着几摞新教材。

  老式的吊扇在头顶晃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拙坐在那张给客人坐的旧皮沙发上,双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班主任王老师,教导主任张主任,还有满头白发的老校长。

  桌子上,摆着那张草稿纸。

  “老陈家的孩子?”

  老校长戴着老花镜,端详着那张图纸,又抬头看了看陈拙,眼神里透着股精光。

  “是,陈建国的儿子。”

  张主任在旁边插话。

  “陈建国当年还是我学生呢,那小子物理好,但也没这么……邪乎啊。”

  张主任用了一个词:邪乎。

  确实邪乎。

  刚才他们找数学老师来看过了。

  数学老师看了半天,说这图上的圆和切线,几何关系找得特别准,根本不是随手画的,绝对是有空间几何底子的。

  而且那个齿轮的咬合角度,虽然没用量角器,但目测误差极小。

  这是一个七岁孩子凭记忆画出来的?

  “陈拙。”

  老校长笑眯眯地开口了。

  “你告诉爷爷,为什么要画这个?”

  这是个陷阱题。

  如果说“因为好玩”,那就只是模仿。

  如果说“因为懂原理”,那就太妖孽了。

  陈拙看着老校长,他从这老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宽厚和好奇。

  于是他决定说一半真话。

  “因为无聊。”

  陈拙诚实地说。

  “无聊?”

  王老师在一旁忍不住了。

  “老师教拼音,你觉得无聊?”

  “嗯。”

  陈拙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a o e,我在幼儿园就学过了,写五十遍,手会酸,而且没用,我会读,也会写。”

  “那你数学呢?1加1也无聊?”张主任逗他。

  陈拙没说话,只是看了张主任一眼,那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怜悯?

  张主任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

  “老师”

  陈拙叹了口气,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加减法是基础,我知道,但我已经会了,重复做已经会的事情,是在浪费时间。”

  “哟呵,口气不小。”张主任乐了,“那你觉得什么不浪费时间?画这个轮子?”

  “这个轮子很难。”

  陈拙指了指那张图。

  “要想让它转起来不卡壳,每个齿的大小都要算好,我在想它是怎么转的,想着想着就画下来了。”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满头大汗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陈拙的父亲,陈建国。

  他显然是刚从车间跑出来的,手上还沾着点黑色的机油,工装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和一把游标卡尺。

  “王老师,校长!”

  陈建国一进门就赔笑脸,气还没喘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厂里正忙着,是不是我家陈拙闯祸了?打架了?还是把玻璃砸了?”

  他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儿子平时太闷,一旦爆发肯定是大祸。

  “没打架。”老校长摆摆手,指了指沙发上的陈拙。“你儿子……嫌课太简单,不想上。”

  “啊?”

  陈建国愣住了,他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张纸。

  “这……这不是我那天修的那台德国机床的减速箱吗?”

  陈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噩梦。

  那天他带着儿子加班,拆那台机器拆了一宿。

  “你儿子画的。”张主任说。

  陈建国拿起那张纸,手有点抖。

  他是行家。

  虽然这是一张手绘草图,没有标尺,线条也不够专业,但结构是对的!

  甚至连那个容易装反的行星架位置都画对了。

  “儿子,你……你咋画出来的?”陈建国瞪大了眼睛。

  “我看你拆过。”陈拙说,“那个大轮子里面套着小轮子,很好看。”

  陈建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天才!我就说我儿子是天才!随我!这叫什么?这叫工程直觉!”

  “咳咳。”

  老校长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位父亲的自我陶醉。

  “建国啊,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直觉,而是他在课堂上不听讲,搞这一套。这对教学秩序是个影响。”

  陈建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是个老实的技术员,最怕的就是给组织添麻烦。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教育他。”陈建国瞪了陈拙一眼,“臭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就翘尾巴?回去给我把生字抄一百遍!”

  陈拙没有反驳,也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爸,抄一百遍我也能抄,但抄完了,这图我就忘了吗?”

  陈建国愣住了。

  陈拙继续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我想学东西,学校教的太慢了,我吃不饱。”

  “吃不饱”。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钉子,扎进了在场所有大人的心里。

  老校长沉默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调皮的,见过笨的,也见过聪明的。

  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用这种近乎理性的、成年人般的口吻,说出“我吃不饱”这种话。

  这孩子眼里的那种渴望,不是装出来的。

  “建国,”老校长缓缓开口,“你觉得,让他按部就班读一年级,合适吗?”

  陈建国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那……那咋办?他也不能不上学啊。”

  “测一下吧。”

  老校长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套卷子。

  那是去年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备用卷,语文和数学都有。

  “陈拙,”老校长把卷子放在茶几上,又递给他一支笔,“你说你吃不饱,那爷爷给你上一道硬菜。这是三年级的题,你做做看,能做多少做多少,不许瞎蒙。”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王老师有些紧张地看着陈拙。

  三年级?

  这跨度有点大吧?

  一年级才学20以内加减法,三年级可是有乘除法、应用题,还有作文的!

  陈拙看着那两张卷子。

  他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这就是他要的机会。

  不需要主动挑衅,不需要像个傻子一样去跟老师辩论。

  只要展示一点点异样,大人们就会自动脑补,然后给他搭建舞台。

  这就叫“大巧若拙”。

  他爬下沙发,趴在茶几上,拿起笔。

  没有犹豫,没有咬笔头,甚至没有读题的时间。

  第一题:口算。

  24× 5 =?

  陈拙提笔就写:120。

  第二题:填空。

  1吨=()千克

  1000。

  他的手速很快。

  对于他来说,这根本不是考试,这是抄写。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题目映入眼帘的瞬间,答案就已经浮现在笔尖。

  陈建国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看着儿子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眼珠子越瞪越大。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乘法?什么时候学的单位换算?

  他突然想起来,家里书柜最下层那几本落灰的小学课本,最近好像经常被翻动。

  他还以为儿子是拿去垫桌角了,合着是自学了?

  五分钟,数学卷子第一面写完。

  十分钟,应用题写完。

  陈拙没有停,他把数学卷子往旁边一推,拽过语文卷子。

  看拼音写汉字。

  组词。

  造句。

  对于一个拥有三十岁灵魂的人来说,语文其实比数学更难藏拙。

  因为小孩子的语气很难模仿。

  造句题:虽然……但是……

  陈拙想了想,写下:虽然这张卷子很难,但是我还是做出来了。

  (其实他想写:虽然我很想去造原子弹,但是我得先装个小学生。)

  作文题:《我的理想》。

  陈拙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送分题,也是个送命题。

  写当科学家?太俗。

  写当宇航员?太远。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满手油污、一脸紧张又期待的父亲。

  陈拙嘴角微微上扬,提笔写道: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工程师,像爸爸一样。手里拿着卡尺,能修好世界上最大的机器。我也想画出那些漂亮的齿轮,让它们转起来,带着我们跑得更快……”

  这篇作文只有两百字。

  但他写得很认真。

  四十分钟后。

  陈拙放下了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短板,手部肌肉耐力不足。

  “写完了。”

  他把卷子推给老校长。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需要批改。

  在座的都是老教师,扫一眼就知道,这卷子即使不是满分,也至少是九十五分以上。

  字迹工整,卷面清洁,逻辑清晰。

  尤其是那篇作文。

  陈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看着那句“像爸爸一样”,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他别过头去,用沾着油污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老校长拿着卷子,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看着陈拙,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怪物。

  “建国啊。”老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校长。”

  “你家祖坟……是不是冒青烟了?”

  陈建国傻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搓手。

  “跳级吧。”

  老校长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

  “留在一年级,确实是犯罪,这孩子已经不仅是三年级的水平了,他的思维逻辑,比很多五年级的孩子都要强。”

  “啊?直接跳到三年级?”王老师惊呼,“那是不是太快了?孩子还小,心理能适应吗?”

  “他心理?”张主任指了指正安静坐在沙发上抠手指的陈拙,“你看他像是有心理压力的样子吗?刚才我吓唬他,他看我像看傻子一样。”

  老校长摆摆手:“不,不去三年级。”

  他看着陈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让他去四年级旁听,如果跟得上,下学期直接注册四年级学籍。如果不适应,再退回三年级。”

  “四年级?!”陈建国吓了一跳,“那是十岁孩子读的啊!他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

  老校长站起来,走到陈拙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陈拙,爷爷问你,去四年级,敢不敢?”

  陈拙抬起头。

  他看着老校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却又满眼骄傲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四年级的课程对他来说依然是小儿科,但至少,那里会有更复杂的应用题,有自然课,有更少的拼音抄写。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节省了整整三年的生命。

  这三年,他可以用来去图书馆看更多的书,可以用来练琴,可以用来把那张没画完的减速箱图纸画完。

  “敢。”

  陈拙点点头,声音清脆。

  “好!”

  老校长大笑一声。

  “那就这么定了!老张,你去办手续。建国,你带孩子回去吧,今天不用上课了,带他去吃顿好的!”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建国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陈拙坐在后座上。

  父亲一直没说话,直到骑出好远,路过一个炸油条的摊子。

  “老板,来两根油条!再加俩茶叶蛋!”陈建国突然大喊一声,豪气干云。

  爷俩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

  陈建国剥开一个茶叶蛋,塞到陈拙手里,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儿子。”

  “嗯?”陈拙嘴里塞满了鸡蛋,腮帮子鼓鼓的。

  “以后……你想画轮子就画吧。”

  陈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帮儿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黄。

  “但有一条,别累着脑子,你妈说,脑子用多了长不高。”

  陈拙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和油烟熏得有些黝黑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毫无保留的、笨拙的爱。

  上一世,他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很少这样仔细地看父亲。

  这一世,他有了机会。

  “爸,我不累。”陈拙咽下鸡蛋,认真地说,“画图的时候,我很开心。”

  “开心就行。”

  陈建国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油条。

  “管他什么天才不天才的,老子的儿子,开心最重要!走,回家!让你妈给你炖肉吃!今儿个真高兴,咱老陈家出了个状元郎!”

  自行车重新上路。

  陈拙坐在后座,双手抓着父亲工装的下摆。

  那衣服上有机油味,有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这个时代的味道。

  也是安全的味道。

  风吹过陈拙的短发,他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七岁,连跳三级,直升四年级。

  “还要再去一次图书馆。”

  陈拙在心里默默盘算。

  “下次,要把那本《机械制图》借回来,光靠记忆画图还是太慢了,得学学怎么用尺规作图……”

  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彻在1999年的街道上。

  那一年,澳门即将回归,千年虫的恐慌还在蔓延,互联网的大潮刚刚涌动。

  而在这个南方小城的黄昏里,一个七岁的男孩,正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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