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卧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还沉浸在初为人母喜悦中的徐妙云,听到“吃奶的娃娃被挑在枪上”时。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朱樉维持着蹲在床边的姿势。

  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站起身来。

  扯过床榻上的一条雪白狐裘被子,小心翼翼地替徐妙云掖好被角。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云彩。

  “媳妇,你好好睡一觉。”

  “想吃啥,等俺回来给你做。”

  说完。

  朱樉转过身。

  走向卧房大门。

  每走一步。

  他脸上那憨厚、傻气的笑容,就消失一分。

  当他踏出卧房门槛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温情,被彻底抽干!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能够毁灭世间一切活物的嗜血狂暴!

  咔嚓。

  朱樉右手扶在门框上。

  坚硬的百年金丝楠木门框,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他抬起头。

  那双犹如野兽般的恐怖眼眸,死死盯着东海的方向。

  “去传令。”

  朱樉的声音,犹如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沙哑,冰冷。

  “洪武大帝号。”

  “扬帆。”

  他捏紧了满是木刺的拳头。

  残忍地咧开了嘴。

  “俺刚才答应了俺媳妇。”

  “俺要去给俺未出世的娃。”

  “好好积点‘阴德’!”

  金陵城上空,浓云如墨。

  仿佛有一口倒扣的巨大黑锅,死死压在整座皇城的上方。

  狂风卷着深秋的落叶,在宽阔的白玉广场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奉天殿内。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脑袋恨不得低到裤裆里去。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喘气。

  因为大殿正中央的龙椅前。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正像一头濒临失控的暴怒老狮子。

  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老朱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御案上放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婴儿穿的虎头小肚兜。

  原本应该是鲜艳的红色,此刻却已经被发黑凝固的血迹彻底浸透了。

  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在这件血衣旁边。

  是一份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飞龙火牌战报。

  老朱粗糙的大手抓起那份战报。

  手背上青筋暴突,指甲几乎要抠进纸张里。

  “屠村。”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辱没妇女,剖腹取乐。”

  “把吃奶的娃娃……用长枪挑在半空中,当做活靶子……”

  老朱每念出一个字,胸膛就剧烈地起伏一下。

  那股压抑到极点的皇权之怒,让整个奉天殿的气温都降到了冰点。

  几个文官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砰!!!

  毫无预兆地。

  老朱猛地抬起脚。

  穿着明黄色龙靴的大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踹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纯金龙椅上!

  咔嚓一声巨响!

  重达数百斤的龙椅,硬生生被这位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开国大帝踹翻在地。

  在坚硬的金砖上砸出一溜刺目的火星子。

  滚落到玉阶之下。

  “他娘的!!!”

  老朱彻底爆发了,眼眶通红,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狂吼。

  “欺负到咱大明百姓的头上了!”

  “几千个不知道从哪个海沟里爬出来的矮矬子!”

  “也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杀咱的子民!”

  老朱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一剑将御案劈成两半!

  木屑乱飞中,老朱犹如一尊暴怒的杀神,指着殿下的文武百官。

  “打!”

  “给咱打!”

  “发兵东海,咱要把这群畜生的老巢翻过来!”

  “把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岛国,从这天下地图上彻底抹掉!”

  皇帝的雷霆之怒,让大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然而。

  武将队列中,最前方的魏国公徐达,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顶着老朱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迈出一步。

  “陛下息怒。”

  徐达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憋屈。

  “这仗……咱们现在打不了。”

  这句话一出,老朱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提着剑就冲下了玉阶。

  剑尖直接抵在了徐达的胸口上。

  “徐天德!”

  老朱咬着牙,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徐达脸上。

  “你个老东西,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

  “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咱都没怕过,现在几千个海寇,你跟咱说打不了?!”

  徐达没有躲。

  这位大明第一名将,此刻满脸都是苦涩。

  “陛下,老臣不怕死。”

  “大明的将士们更不怕死。”

  “可是……咱们拿什么去海里打?”

  徐达伸出干枯的手,指着殿外东海的方向。

  “咱们大明的水师,刚刚才开始重组。”

  “手里用的,全都是当年打内战留下的平底老福船。”

  “那玩意儿在长江里确实能逞威风。”

  “可一到了风高浪急的深海,随便一个浪头打过来,底盘不稳的福船就会侧翻!”

  徐达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何尝不想杀尽倭寇?

  但他不能让大明的儿郎去海里白白喂鱼。

  “而且,那群倭寇用的全都是轻型快船,跑得比泥鳅还快!”

  “咱们的大船像个活靶子一样笨重,根本追不上!”

  “更别提跨海远征,后勤粮草怎么运?”

  “风向一变,几万大军就会被困死在海上!”

  徐达猛地跪在地上,脑袋重重地磕在金砖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陛下!”

  “这是天时地利啊!”

  “不是人力能抗衡的!这口气……咱们大明,现在只能捏着鼻子咽下去啊!”

  随着徐达这一跪。

  曹国公李文忠、宋国公冯胜等一帮百战老将。

  全都红着眼圈,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请陛下三思!”

  憋屈!

  极致的憋屈!

  就像是有一块烧红的木炭死死堵在了嗓子眼。

  老朱手里的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跌坐在御阶上。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难道。

  自己这堂堂大明开国之君。

  竟然连自己治下百姓的仇都报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矮子杀完人后,大摇大摆地逃回海岛?

  就在整个奉天殿陷入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压抑之时。

  轰!!!!!

  一声犹如九天闷雷般的恐怖巨响。

  在奉天殿的大门口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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