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堂的课,越来越难熬了。

  自从刘伯温和李善长这两尊大神常驻之后,那气氛压抑得就像是在考状元。

  尤其是对老三朱棡这种天生坐不住的主儿来说,这简直就是坐牢。

  “不行了!再坐下去屁股都要生疮了!”

  朱棡趁着下课的功夫,拉着伴读徐辉祖(徐达长子),一脸苦大仇深。

  “走!咱们出去透透气!”

  “去哪儿?”徐辉祖有点怂,“陛下可是说了,谁敢逃课打断腿。”

  “怕啥!”

  朱棡拍着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咱们去秦淮河!”

  “那儿新来了个花魁,听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小曲儿唱得……啧啧!”

  “再说了,二哥现在风头正劲,父皇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谁有空管咱们这几条小鱼小虾?”

  徐辉祖被说动了。

  少年人嘛,谁还没个叛逆期?

  两人一拍即合。

  趁着宫门守卫换班的空档,翻墙溜了出去。

  ……

  秦淮河畔,春风楼。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销金窟。

  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胭脂水粉的味道能飘出二里地。

  朱棡和徐辉祖换了身便服,正坐在楼上的雅间里,左拥右抱,那叫一个潇洒。

  “殿下,这杯酒,奴家敬您……”

  花魁娘子如烟,声音娇滴滴的,酥到了骨头里。

  朱棡眯着眼,手里端着酒杯,一脸的陶醉。

  “好!好酒!好曲儿!”

  “这比起那个大本堂,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徐辉祖也有点晕乎乎的,在那儿傻乐。

  “是啊……宋老头讲课像念经,哪有这儿好玩……”

  正当两人喝得正嗨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春风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扇厚实的红木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烂了两张桌子。

  “啊!”

  老鸨吓得尖叫一声,刚要骂娘。

  但当她看清闯进来的人时,那个骂字还没出口,就变成了惨叫。

  “妈呀!活阎王来了!”

  只见门口。

  站着一队穿着黑甲、戴着面具的士兵。

  玄甲卫。

  那股子冲天的血腥气,瞬间把这温柔乡里的脂粉味给冲散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把还没出鞘的绣春刀。

  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正是朱樉。

  “二……二哥?”

  楼上的朱棡听到动静,探头一看。

  这一看,酒醒了大半。

  腿肚子都没知觉了。

  “快跑!”

  他拉起徐辉祖就要往窗户那儿钻。

  “跑?”

  朱樉抬头,看了楼上一眼。

  “你试试?”

  “今天你要是敢跳下去,俺就打断你的腿,让你爬回去。”

  朱棡僵住了。

  他不敢跳。

  他是真怕这个二哥。

  朱樉慢悠悠地走上楼梯。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朱棡的心口上。

  老鸨和龟公早就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秦王啊!

  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要是惹恼了他,这一楼的人都不够他砍的。

  朱樉推开雅间的门。

  看着那一屋子的狼藉,看着衣衫不整的老三和徐辉祖,还有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姑娘。

  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挺会玩啊。”

  朱樉走过去,拿起桌上那一壶还没喝完的花酒。

  闻了闻。

  “女儿红?”

  “这酒不错。”

  “可惜。”

  朱樉手一松。

  “啪嚓!”

  酒壶落地,碎了一地。

  “给狗喝了。”

  朱棡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就是……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

  朱樉一把揪住朱棡的衣领,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这味儿这么冲,你管这叫透气?”

  “身为皇子。”

  “不想着怎么为父皇分忧,不想着怎么保家卫国。”

  “倒学会在这儿声色犬马了?”

  “丢人。”

  “真他娘的给朱家丢人。”

  朱樉嫌弃地把朱棡往地上一扔。

  “徐家那小子也提溜起来。”

  “把他们的衣服。”

  “扒了。”

  “啊?”徐辉祖吓得脸都白了。

  “殿……殿下,这可是大街上……”

  “扒!”

  朱樉一声暴喝。

  几个玄甲卫如狼似虎地冲上来,几下就把这两个尊贵的公子哥剥得只剩下了白色的亵衣。

  “二哥!你干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朱棡羞愤欲死,这要是被人看见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要你的命?”

  朱樉拿出一根绳子,拴在了朱棡的手腕上。

  “俺要是想要你的命,你现在还能喘气?”

  “俺这是让你长长记性。”

  “走。”

  “跟二哥回家。”

  朱樉翻身上马。

  手里牵着绳子。

  绳子那头,拴着那一身白花花的晋王朱棡,还有魏国公的长子徐辉祖。

  “驾!”

  朱樉一夹马腹。

  乌云踏雪开始小跑。

  后面那俩货只能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出了春风楼。

  正是闹市口。

  大街上人来人往。

  当百姓们看到这奇景时,一个个都惊呆了。

  那天上下凡的秦王殿下,骑着黑马。

  后面拖着两个光着膀子、只穿裤衩的年轻人。

  一路从秦淮河,往皇宫方向跑。

  “那不是晋王殿下吗?”

  “那是徐大公子的儿子?”

  “哎呦喂!这是犯了啥事了?”

  “听说是逛窑子不敢给钱被抓了?”

  “啧啧啧,这皇家也有这等荒唐事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钻进朱棡的耳朵里。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二哥!求你了!让我上马吧!哪怕让我走回去也行啊!”

  朱棡哭着喊着。

  “跑快点!”

  朱樉头也不回,反而加了速。

  “这才哪到哪?”

  “不是想喝花酒吗?”

  “这一路上的风,够你喝一壶的了。”

  “好好记住了。”

  朱樉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咱们朱家的人。”

  “要么死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

  “要么死在朝堂上,为民请命。”

  “就是不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今天让你丢丢脸。”

  “总比以后丢了命强。”

  “要是下次再让俺看见你往这种地方钻。”

  “俺就不是拖着你跑了。”

  “俺就把你的腿打折。”

  “让你一辈子只能爬着走。”

  这狠话。

  把朱棡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只能咬着牙,忍着羞辱,拼命地跑。

  这一跑。

  就从秦淮河,跑到了午门。

  足足跑了五里地。

  等到停下来的时候。

  朱棡和徐辉祖已经累瘫在地上,像两条死狗一样喘着粗气。

  脚底板都磨破了,身上全是灰。

  那狼狈样,哪里还有半点皇子的尊贵?

  这一天。

  整个应天府都传遍了。

  秦王大义灭亲,铁面无私。

  晋王逛青楼被抓,光着膀子游街示众。

  这消息传进宫里。

  朱元璋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个老二!”

  “这一招‘杀鸡儆猴’,玩得漂亮!”

  “这帮小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要是没人管,以后指不定无法无天成什么样。”

  “传旨!”

  “晋王不知检点,有失体统,罚俸半年,禁足三月!”

  “秦王管教有方,也是该赏……就赏他一壶好酒吧。”

  “让他也尝尝这‘教子’的滋味。”

  这一天后。

  秦王府的大门前,多了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皇族禁地,纨绔莫入】。

  而老三朱棡。

  这辈子再也没敢踏进秦淮河半步。

  那是真的有了心理阴影。

  一看见胭脂水粉,就觉得腿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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