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松江府外海。

  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咸湿的味道,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

  老王头站在一艘破旧的木制沙船船头,奋力地拉扯着沉甸甸的渔网。

  网里,一条条银白色的海鱼活蹦乱跳。

  “爷爷,今天打的鱼真多啊!”

  一个七八岁的光腚小孩,趴在船舷上,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老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可不是嘛!”

  “秦王殿下在扬州弄出了十文钱的白盐。”

  “咱们打的这几百斤鱼,总算能腌成咸鱼干,卖个好价钱了!”

  “等回了港口,爷爷给你买两身新布衣裳,让你风风光光地去学堂认字!”

  小孙子高兴得拍着手在甲板上又蹦又跳。

  爷孙俩的心里,充满了对好日子的盼头。

  大明的天,是真的亮了。

  可是。

  就在老王头准备收网返航的时候。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刮起了一阵异常阴冷的腥风。

  天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巨大黑影。

  那不是云。

  而是十几艘犹如海上移动城堡般的庞然大物!

  老王头下意识地搭起手篷,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看了一眼。

  这位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的老渔民,腿肚子就猛地抽筋了。

  那些船太大了。

  足足有大明寻常沙船的五六倍高!

  船身上下分了三层甲板,挂着遮天蔽日的巨大白帆。

  更让人胆寒的是。

  那高耸的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地开着几十个黑漆漆的方孔。

  每一个方孔里,都探出一根粗大的生铁管子。

  在朝阳的反射下,闪烁着冷酷无情的金属光泽。

  这是西洋列强的远洋武装商船。

  主舰的甲板上。

  一个身材高大、有着一头如杂草般金黄色卷发的西洋男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

  他的眼窝深陷,碧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豺狼般的贪婪。

  “哦,上帝啊。”

  “这就是马可波罗游记里记载的,遍地都是黄金和丝绸的东方帝国吗?”

  西洋船长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傲慢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大副。

  “通知全舰队。”

  “不要理会那些可笑的木头舢板。”

  “直接开进他们的港口,告诉这里的总督。”

  “交出十万匹丝绸和五万件瓷器,作为我们远道而来的慰问品。”

  大副有些迟疑。

  “船长阁下,听说东方的帝国刚刚建立,他们有一支强大的陆军。”

  “我们这样直接挑衅,会不会……”

  “闭嘴!”

  西洋船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侧舷的火炮。

  “陆军再强大,能走到海上来吗?”

  “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实心火炮!”

  “在伟大的坚船利炮面前,东方人那些落后的弓箭和刀剑,就像是婴儿的玩具!”

  “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西洋船长随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正在慌忙收网的老王头的渔船。

  “把那艘破木船,送去见他们的龙王。”

  “就当是给东方帝国的一个小小见面礼。”

  命令瞬间下达。

  主舰侧舷的一处炮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光着膀子、长满护心毛的红毛水手,熟练地装填火药,推入十几斤重的实心铁弹。

  火把凑近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快速燃烧。

  下一刻。

  轰隆——!!!

  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巨响,在广阔的海面上轰然炸裂。

  炮口喷吐出长达数丈的橘红色烈焰和浓密的白烟。

  强大的后坐力让巨大的西洋战舰都微微侧倾了一下。

  十几斤重的实心铁弹,带着死亡的啸叫声。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砰!

  海面上瞬间炸起一道高达十几丈的巨大水柱。

  铁弹在水面上打了个水漂,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动能,直挺挺地撞上了老王头那艘脆弱的木制渔船。

  咔嚓!

  没有任何阻碍。

  那厚实的船头木板,在火炮面前就像是糊窗户的薄纸。

  直接被砸得四分五裂。

  漫天的碎木屑犹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爷爷——!”

  小孙子凄厉的哭喊声才刚响起一半。

  一根断裂的巨大桅杆轰然倒塌,直接将瘦小的身躯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老王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就被飞来的铁弹擦中了半边身子。

  没有任何完整的形状留下,只有一片红白之物,混杂着船上的死鱼。

  扑通几声,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一炮。

  仅仅是一炮。

  承载着大明百姓对未来希望的渔船,连同两条鲜活的人命。

  就这么在西洋人的大笑声中,化作了海面上的几块碎木板。

  鲜血染红了波涛。

  西洋船长站在甲板上,猖狂地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

  “这就是东方人的实力!不堪一击!”

  “升满帆!火炮全部推出来!”

  “让我们去接管这个富饶的国家!”

  ……

  三天后。

  金陵城,紫禁城。

  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老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大殿正中央。

  摆着两具刚刚从快马冰棺里抬出来的残破尸体。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只能说是几块拼凑在一起的碎肉和破烂的渔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海水的腥臭味。

  “北元十万铁骑犯边,咱刚把常遇春派去北平。”

  老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正在喉咙里酝酿咆哮的雄狮。

  “结果现在。”

  “一群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红毛野人!”

  “开着几条破船,就敢在咱大明的海域上撒野?!”

  砰!

  老朱猛地一巴掌拍在龙书案上。

  镇纸都被震得跳起多高。

  “一炮轰碎了咱大明的渔船!”

  “还放出狂言,让松江府尹给他们准备丝绸和瓷器,不然就炮轰港口?!”

  “真当咱大明的刀不锋利吗!”

  满朝文武全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不是他们不想打。

  而是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红毛鬼子的战舰,比大明的楼船还要大。

  最要命的是他们船上的火炮,射程远超大明水师现有的弓弩和投石机。

  大明的木制沙船连敌人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轰成渣。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武将班列中,突然大步迈出一人。

  此人白袍银甲,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

  正是大明新晋的水师统帅,都督佥事,周瑜。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而决绝。

  “陛下!”

  “末将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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