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瘴气。

  朱樉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他将沉重的斩马刀插进泥土里。

  四百斤的钢甲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轰鸣。

  朱樉一步步走到那棵挂满人头的老槐树下。

  他仰起头。

  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大明子民。

  粗糙的大手,慢慢伸了出去。

  咔嚓。

  他硬生生捏断了挂着人头的树枝。

  将那个名叫二柱子的工匠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那张被泥土和血污覆盖的脸上,还残留着对家乡亲人的不舍。

  朱樉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牛眼里,泛起了一丝红丝。

  “兄弟。”

  “俺来晚了。”

  朱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俺说过,只要跟着俺干活,就能吃饱饭,就能活着回家。”

  “俺食言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有些发硬的白面馒头。

  那是他在路上没舍得吃,准备用来顶饿的干粮。

  朱樉把馒头掰碎,轻轻塞进二柱子半张开的嘴里。

  “吃口白面的。”

  “吃饱了,俺带你们回家。”

  “回老家,吃热乎饭。”

  朱樉转过身,对着身后浓雾弥漫的官道发出了一声怒吼。

  “来人!”

  轰隆隆——

  随着朱樉的这一声怒吼。

  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常遇春和蓝玉,带着五万金陵精锐步骑,日夜兼程赶到了。

  大军在距离老槐树两百步外停下。

  常遇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朱樉身边。

  看到树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将,眼睛瞬间就红了。

  “殿下!”

  常遇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末将请战!”

  “给末将三万弟兄,末将这就带人杀进去,把这十万大山里的蛮子全宰了!”

  蓝玉也提着刀冲了过来,满脸的戾气。

  “殿下,让俺打头阵!”

  “不把这帮杂碎剁成肉酱,俺蓝玉的名字倒过来写!”

  朱樉摆了摆手。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绿油油、透着诡异气息的原始森林。

  “这林子里,全是毒虫和瘴气。”

  “你们要是就这么冲进去。”

  “不用那些蛮子动手,这五万弟兄,能活着走出一半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常遇春咬了咬牙。

  “殿下,咱们有避瘴丹,还有生石灰!”

  “弟兄们用湿布蒙住口鼻,硬冲也能冲烂他们的大营!”

  朱樉冷笑了一声。

  “硬冲?”

  “俺大明的兵,命金贵得很,是要留着去打外族、去开疆拓土的。”

  “死在这种阴沟里,不值当。”

  朱樉把二柱子的头颅交给旁边的亲兵,让他好好收殓。

  然后。

  朱樉转过身,看着那片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十万大山。

  “那帮蛮子,不就是觉得躲在山里,俺们进不去吗?”

  “不就是觉得这瘴气能护着他们吗?”

  朱樉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憨厚笑容。

  “俺今天,就给他们变个戏法。”

  “把这天,给他们烧个窟窿!”

  ……

  与此同时。

  十万大山深处,九黎洞。

  这里是西南势力最大的一支土司部落的营寨。

  整个营寨依山而建,周围全是用巨大的原木打造的栅栏。

  栅栏外面,布满了削尖的竹刺、涂满剧毒的陷坑,以及成群结队的毒蛇和蛊虫。

  此时的大营正中央。

  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

  几十个穿着华丽兽皮、戴着金银首饰的土司头目,正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旁边还有抢来的大明女子在被迫起舞,稍有停顿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坐在首位的,是九黎洞的洞主,名叫阿骨打。

  他生得极其粗壮,脸上布满了刺青,手里端着一个用人头盖骨做成的酒碗。

  “诸位首领,干了这碗血酒!”

  阿骨打哈哈大笑,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中原那个什么大明皇帝,真是个蠢货。”

  “真以为派几只工蚁来修修路,就能控制咱们十万大山了?”

  底下的一群土司纷纷附和狂笑。

  “洞主说得对!”

  “那帮修路的汉人,细皮嫩肉的,砍起来跟切豆腐一样!”

  一个独眼土司站起身,拍着胸脯叫嚣。

  “听说那个叫朱樉的亲王,是个能生撕虎豹的怪物。”

  “那又怎样?”

  “咱们外围有十几里的毒瘴林。”

  “他们只要敢派兵进来,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是!咱们的竹签阵和毒蛇坑,可不是吃素的!”

  阿骨打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人骨酒碗。

  “传令下去。”

  “让外围的兄弟们把毒烟瘴气再放浓一点。”

  “咱们就在这山里,看着那帮中原大军怎么被活活憋死!”

  这群蛮夷根本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天险,在即将到来的绝对武力面前,可笑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

  十万大山外围,明军大营。

  工部的匠人们正满头大汗地从几十辆巨大的马车上,往下卸东西。

  那是一个个用上好丝绸和厚重帆布缝制而成的巨大“布袋子”。

  底下还连着一个极其结实的藤条大筐。

  旁边堆满了成百上千个黑漆漆的陶罐。

  蓝玉围着这些奇怪的东西转了好几圈,一头雾水。

  “殿下,这是啥玩意儿?”

  “这布袋子能杀人?”

  朱樉脱下了沉重的钢甲,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他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只烤羊腿,大口大口地撕咬着。

  “老蓝啊,你这就没见识了。”

  朱樉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玩意儿,叫热气球。”

  “是俺在科学院造火车的时候,顺道让工匠们鼓捣出来的。”

  常遇春也是满脸的不解。

  “热气球?”

  “殿下,这东西软趴趴的,怎么打仗?”

  朱樉咽下嘴里的肉,用油乎乎的手背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已经展开的热气球旁边。

  指了指藤筐上面的那个特制的猛火油喷枪。

  “俺在科学院给那帮老学究上课的时候说过。”

  “热气,是往上走的。”

  “只要在这布袋子底下点把火,热气冲进去。”

  “这玩意儿,就能带着人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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