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在那老家伙的金帐暗格里搜出来的。”

  独眼龙满脸喜色,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小跑过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方纯金打造的印玺,印钮是一只蹲伏的骆驼,刻工精细,透着一股子草原霸主的贵气。

  虽然不是那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但这却是北元朝廷日常发号施令的重器——“大元金印”。

  “听说那脱古思老儿逃命的时候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唯独这玩意儿藏得比命还紧。”

  独眼龙嘿嘿一笑:

  “没想到最后便宜了咱们,还是让弟兄们在那个被您一火铳崩碎的床底下扒拉出来的。”

  朱樉伸手抓起那方沉甸甸的金印。

  入手冰凉。

  他随手用衣角擦了擦上面沾染的一丝血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藏得紧?”

  “只要是这世上的东西,就没有藏得住的。”

  “正好。”

  朱樉把金印在手里抛了抛:

  “本来还愁怎么让那几条狗咬起来。”

  “有了这块骨头,不怕他们不疯。”

  ……

  捕鱼儿海的夜,比死还要沉寂。

  只有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北元大营里,白幡林立,哭声震天。

  脱古思帖木儿的人头,此刻正孤零零地挂在十里外的明军旗杆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他的尸体,却还在这大营里,被几万双惊恐、迷茫、贪婪的眼睛盯着。

  那是无头的皇尸,也是一具象征着北元法统崩塌的腐肉。

  大营里虽然人多势众,但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点精气神都没了。

  太尉蛮子、知院捏怯来、丞相失列门,这三位平日里跺跺脚草原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正各自龟缩在自己的营区。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悲伤。

  只有不安,和……藏不住的野心。

  皇帝死了,太子也没了。

  这把金灿灿的龙椅,虽然断了一条腿,但毕竟还在那儿摆着。

  谁能坐上去,谁就是这片大草原新的主人。

  而在十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的香气能飘出三里地。

  朱樉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把小刀,正在片着羊肉。

  他没急着去杀人。

  杀人是个体力活,得先吃饱了。

  “蓝玉。”

  “末将在!”

  “去,把那个吓得尿裤子的起居注官给俺拎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文官被扔在了地上。

  “殿……殿下饶命……”

  “别废话。”

  朱樉把切好的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又从怀里掏出那方刚缴获的【大元金印】——不是传国玉玺,但也足够份量。

  “写。”

  “就用脱古思的口气。”

  “写三份遗诏。”

  “内容嘛……”

  朱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朕已殡天,传位于尔,其余二贼皆为叛逆,得其首级者封王。”

  “三份?”

  蓝玉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

  “殿下,这给谁啊?”

  “太尉蛮子一份,知院捏怯来一份,丞相失列门一份。”

  朱樉擦了擦手上的油:

  “这叫……二桃杀三士。”

  “不,是三桃杀三狗。”

  ……

  子夜时分。

  “咻!咻!咻!”

  三支响箭划破夜空,精准无比地分别射入了三位大佬的中军大帐。

  太尉蛮子拔下箭头上的密信,借着烛火一看。

  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传位于我?还要我诛杀那两个逆贼?”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与此同时。

  知院捏怯来和丞相失列门也都收到了同样的信。

  只不过,信里的“朕”,变成了他们自己,而另外两人,则成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逆贼”。

  这只是第一步。

  更绝的是。

  朱樉早已命人将从脱古思大帐中搜刮来的数百箱金银珠宝,还有那杆象征着大汗无上权威的九斿白纛。

  在夜色掩护下,故意遗弃在了北元大营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月光下。

  金银的光芒刺眼。

  白纛的影子肃穆。

  这就是权力和财富最赤裸裸的展示。

  也是引爆贪婪最直接的火药桶。

  “那是大汗的白纛!”

  “还有金子!全是金子!”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

  那些早就饿红了眼、吓破了胆的北元士兵,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什么忠诚,什么纪律。

  在这一刻,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太尉蛮子第一个忍不住了。

  他带着亲兵冲了出来,指着那杆白纛大吼:

  “大汗有遗诏!传位于我!那白纛是我的!谁敢抢就是造反!”

  “放屁!”

  丞相失列门也带着人马杀到:

  “老匹夫!你也配!大汗明明是把金印传给了我!你竟敢私藏玉玺?给我杀!”

  知院捏怯来也不甘示弱,领着本部人马从侧翼包抄:

  “两个逆贼!都给我死!”

  原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

  “杀啊!”

  “抢到白纛者赏千金!”

  “砍死他们!”

  昔日的战友,此刻拔刀相向,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甚至出现了更加惨烈的一幕。

  一对父子,为了争夺一箱被打翻在地、滚落出来的金元宝。

  竟然互相捅了刀子。

  “爹!这钱给我!我要娶媳妇!”儿子红着眼嘶吼。

  “逆子!老子还没死呢!”父亲捂着肚子,一刀砍在儿子脖子上。

  火光冲天。

  喊杀声比白天明军攻营时还要惨烈百倍。

  整个北元大营,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修罗场。

  人性中的贪婪、恐惧、残忍,在这场没有任何底线的内斗中,被无限放大。

  十里外的高坡上。

  朱樉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个羊腿,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啧。”

  他咬了一口肉,满嘴流油:

  “老蓝啊,你瞧瞧。”

  “这场戏,比京城里那些戏班子演的好看多了吧?”

  蓝玉站在一旁,看着下方那宛如地狱般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杀人无数,也见过无数死人。

  但这种自己人杀自己人,还能杀得这么起劲、这么绝的场面。

  他还是第一次见。

  “殿、殿下……”

  蓝玉咽了口唾沫:

  “您这招……也太狠了。”

  “这是杀人诛心啊!”

  “狠?”

  朱樉冷笑一声,把啃干净的骨头随手一扔:

  “老蓝,学着点。”

  “杀人并不一定要用刀。”

  “有时候,给他们一点希望,比绝望更致命。”

  “他们不是想要皇位吗?不是想要金子吗?”

  “俺给他们。”

  “只要他们有命拿。”

  朱樉指着下方那片火海,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人性的冷漠:

  “这就是黄金家族最后的余晖。”

  “看着挺亮堂。”

  “其实。”

  “比烟花还要短命。”

  “比烟花还要好看。”

  ……

  这一夜。

  对于北元来说,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整整一夜。

  北元主力在内讧中死伤过半。

  太尉蛮子被人乱刀分尸。

  知院捏怯来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

  丞相失列门雖然活了下来,但也断了一条腿,像条死狗一样趴在白纛下面喘气。

  剩下还活着的士兵,也都精疲力竭,或是身受重伤,或是精神崩溃。

  天亮了。

  东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北元大营里的喊杀声终于平息了。

  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还有伤兵无力的哀嚎声。

  朱樉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响。

  他从旁边亲兵手里接过一块湿毛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然后。

  “锵——!”

  拔出了插在地上那杆方天画戟。

  “戏看完了。”

  “该咱们上场了。”

  朱樉翻身上马,乌云踏雪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兴奋地打了个响鼻。

  “传令下去。”

  朱樉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冷得像是一块冰:

  “不接受投降。”

  “把这群自相残杀的疯狗,全部埋了。”

  “省得脏了这片捕鱼儿海的水。”

  “还有。”

  “把那面九斿白纛给俺带回去。”

  “虽然破了点。”

  “但在奉天殿上,也是个不错的挂件。”

  “杀——!!!”

  休整了一夜,早就按捺不住的五千玄甲军。

  如同下山的猛虎,扑向了那群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的羔羊。

  这次。

  甚至不需要冲锋。

  只需要收割。

  就像是收割一片熟透了的麦子。

  丞相失列门看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宛如死神般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个局。

  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朱屠夫……”

  “你……好毒……”

  “噗!”

  话音未落。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已经划过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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