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的事定下来之后，沈万山来得更勤了。
那天上午，他又出现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说：“陈老板，今天有空吗？”
陈锋说：“有。”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市里的人想见见你。”
陈锋看着他。
沈万山说：“不是上次那些做生意的。是真的市里的人。”
陈锋说：“什么人？”
沈万山说：“姓孟。孟主任。发改委的。”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他负责市场这一块。想了解一下咱们联盟的情况。”
陈锋说：“什么时候？”
沈万山说：“今天下午。三点。”
陈锋想了想，说：“好。”
沈万山点点头，站起来。他说：“两点半，我来接你。”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沈万山又来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什么事？”
陈锋说：“见市里的人。”
小邓愣了一下。他说：“市里的人？”
陈锋说：“嗯。”
小邓说：“哥，你现在见的人越来越大了。”
陈锋没说话。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半，沈万山的车停在市场门口。
陈锋上车。沈万山坐在前面，回头说：“陈老板，孟主任那人，话不多，但问得细。你照实说就行。”
陈锋说：“好。”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停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门口。门口有站岗的，穿着制服。沈万山递了证件，那人看了看，放行。
他们进去，上楼，四楼，走廊尽头一扇门。沈万山敲了敲门。
里面说：“进来。”
他们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衬衫。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沈万山说：“孟主任，这位是陈老板。陈锋。”
孟主任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他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瘦，但有力。
孟主任说：“坐。”
他们坐下。沈万山坐在旁边。
孟主任看着陈锋，说：“陈老板，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少。”
陈锋说：“嗯。”
孟主任说：“六年，从一间店到五十三间。不容易。”
陈锋说：“大家干的。”
孟主任说：“大家？”
陈锋说：“租户们。”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沈万山跟我提过你。说你话少，但稳。”
陈锋没说话。
孟主任说：“市场联盟的事，我听说了。一百五十多间店，进货一起，管理一起。这是个好事。”
陈锋说：“嗯。”
孟主任说：“市里支持这样的联盟。规模化，规范化，对市场有好处。”
陈锋说：“嗯。”
孟主任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陈老板，我问你个问题。”
陈锋说：“您问。”
孟主任说：“你那个市场，为什么能稳住？”
陈锋想了想，说：“人稳。”
孟主任说：“人？”
陈锋说：“租户。都是老人。”
孟主任说：“他们为什么不走？”
陈锋说：“没亏待过他们。”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就这个？”
陈锋说：“就这个。”
孟主任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淡，但确实有。
他说：“陈老板，你这个人，实在。”
陈锋没说话。
孟主任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他们。他看着窗外，说：“市里要搞一个市场扶持计划。选几个有代表性的，给一些政策支持。”
陈锋说：“嗯。”
孟主任转过身，看着陈锋。他说：“你的市场，我看了。够格。”
陈锋说：“谢谢。”
孟主任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他走回桌边，坐下。他说：“下个月，会有专门的人去你那边调研。了解一下你们联盟的运行模式。到时候，你配合一下。”
陈锋说：“好。”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陈锋站起来。沈万山也站起来。
孟主任伸出手，又握了一下。他说：“陈老板，以后常来。”
陈锋说：“好。”
他们出来。下楼，上车。
沈万山开着车，说：“陈老板，孟主任对你印象不错。”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那人，一般不夸人。”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他就喜欢实在的。”
陈锋说：“嗯。”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回到市场门口。陈锋下车，沈万山说：“下个月的事，我会提前通知你。”
陈锋说：“好。”
沈万山开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尽头。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你去见市里的人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什么人？”
陈锋说：“孟主任。”
她说：“干什么的？”
陈锋说：“发改委。”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紧张吗？”
陈锋说：“不紧张。”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你去见市里的人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怎么说？”
陈锋说：“下个月来调研。”
老郑说：“调研什么？”
陈锋说：“联盟的运行模式。”
老郑点点头。他说：“好事。”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听说你要见大人物了？”
陈锋说：“见过了。”
郑远山说：“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郑远山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想起今天的事。孟主任说的话。下个月来调研。政策支持。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那天上午，他又出现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沈万山说：“陈老板，今天有空吗？”
陈锋说：“有。”
沈万山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说：“市里的人想见见你。”
陈锋看着他。
沈万山说：“不是上次那些做生意的。是真的市里的人。”
陈锋说：“什么人？”
沈万山说：“姓孟。孟主任。发改委的。”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他负责市场这一块。想了解一下咱们联盟的情况。”
陈锋说：“什么时候？”
沈万山说：“今天下午。三点。”
陈锋想了想，说：“好。”
沈万山点点头，站起来。他说：“两点半，我来接你。”
他走了。
下午两点，小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说：“哥，沈万山又来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什么事？”
陈锋说：“见市里的人。”
小邓愣了一下。他说：“市里的人？”
陈锋说：“嗯。”
小邓说：“哥，你现在见的人越来越大了。”
陈锋没说话。
小邓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哥，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半，沈万山的车停在市场门口。
陈锋上车。沈万山坐在前面，回头说：“陈老板，孟主任那人，话不多，但问得细。你照实说就行。”
陈锋说：“好。”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停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门口。门口有站岗的，穿着制服。沈万山递了证件，那人看了看，放行。
他们进去，上楼，四楼，走廊尽头一扇门。沈万山敲了敲门。
里面说：“进来。”
他们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戴着眼镜，穿着深色的衬衫。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沈万山说：“孟主任，这位是陈老板。陈锋。”
孟主任站起来，走过来，伸出手。他说：“陈老板，久仰。”
陈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瘦，但有力。
孟主任说：“坐。”
他们坐下。沈万山坐在旁边。
孟主任看着陈锋，说：“陈老板，你的事，我听说了不少。”
陈锋说：“嗯。”
孟主任说：“六年，从一间店到五十三间。不容易。”
陈锋说：“大家干的。”
孟主任说：“大家？”
陈锋说：“租户们。”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沈万山跟我提过你。说你话少，但稳。”
陈锋没说话。
孟主任说：“市场联盟的事，我听说了。一百五十多间店，进货一起，管理一起。这是个好事。”
陈锋说：“嗯。”
孟主任说：“市里支持这样的联盟。规模化，规范化，对市场有好处。”
陈锋说：“嗯。”
孟主任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陈老板，我问你个问题。”
陈锋说：“您问。”
孟主任说：“你那个市场，为什么能稳住？”
陈锋想了想，说：“人稳。”
孟主任说：“人？”
陈锋说：“租户。都是老人。”
孟主任说：“他们为什么不走？”
陈锋说：“没亏待过他们。”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就这个？”
陈锋说：“就这个。”
孟主任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淡，但确实有。
他说：“陈老板，你这个人，实在。”
陈锋没说话。
孟主任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他们。他看着窗外，说：“市里要搞一个市场扶持计划。选几个有代表性的，给一些政策支持。”
陈锋说：“嗯。”
孟主任转过身，看着陈锋。他说：“你的市场，我看了。够格。”
陈锋说：“谢谢。”
孟主任说：“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他走回桌边，坐下。他说：“下个月，会有专门的人去你那边调研。了解一下你们联盟的运行模式。到时候，你配合一下。”
陈锋说：“好。”
孟主任点点头。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陈锋站起来。沈万山也站起来。
孟主任伸出手，又握了一下。他说：“陈老板，以后常来。”
陈锋说：“好。”
他们出来。下楼，上车。
沈万山开着车，说：“陈老板，孟主任对你印象不错。”
陈锋说：“嗯。”
沈万山说：“他那人，一般不夸人。”
陈锋没说话。
沈万山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他就喜欢实在的。”
陈锋说：“嗯。”
车开了半个多钟头，回到市场门口。陈锋下车，沈万山说：“下个月的事，我会提前通知你。”
陈锋说：“好。”
沈万山开车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尽头。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说：“听说你去见市里的人了？”
陈锋说：“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说：“什么人？”
陈锋说：“孟主任。”
她说：“干什么的？”
陈锋说：“发改委。”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紧张吗？”
陈锋说：“不紧张。”
她说：“为什么？”
陈锋说：“没什么好紧张的。”
她笑了。她说：“你这个人，真稳。”
陈锋没说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说：“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说：“几点了？”
陈锋说：“五点。”
她说：“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我明天上班。”
陈锋说：“嗯。”
她说：“忙完再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五十三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老周儿子那间新店，老孟老婆的童装店。五十三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说：“听说你去见市里的人了？”
陈锋说：“嗯。”
老郑说：“怎么说？”
陈锋说：“下个月来调研。”
老郑说：“调研什么？”
陈锋说：“联盟的运行模式。”
老郑点点头。他说：“好事。”
陈锋说：“嗯。”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今天货不多。”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听说你要见大人物了？”
陈锋说：“见过了。”
郑远山说：“怎么样？”
陈锋说：“还行。”
郑远山说：“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说：“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常来。”
陈锋说：“嗯。”
翠芳说：“她人挺好。”
陈锋没说话。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想起今天的事。孟主任说的话。下个月来调研。政策支持。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