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在店里坐了一个月。
从站着到坐着，从坐着到帮忙干活，他慢慢变了。翠芳扫地的时候，他抢着扫。翠芳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翠芳做饭的时候，他帮着摘菜、洗菜、切菜。翠芳说不用，他说没事。
小邓每次来，都看见他在忙。有时候搬货，有时候整理货架，有时候帮客人拎东西。小邓说：“小许，你现在成店里的人了。”
小许说：“嗯。”
小邓说：“以前跟着，现在干着。”
小许说：“闲着难受。”
小邓笑了。他进去，跟陈锋说：“哥，小许现在闲不住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什么活都干。”
陈锋说：“看见就行。”
那天上午，翠芳在厨房里忙，小许站在门口看着。翠芳回头，看见他，说：“站着干嘛？进来。”
小许进去。
翠芳说：“帮我剥蒜。”
小许坐下，开始剥蒜。他剥得慢，但认真。一颗一颗，剥得干干净净。
翠芳看着他，说：“你以前干过这活？”
小许说：“没有。”
翠芳说：“那你怎么会？”
小许说：“看您剥过。”
翠芳愣了一下。她说：“看就会？”
小许说：“试试。”
翠芳没再说话。
剥完蒜，翠芳说：“会切菜吗？”
小许说：“试试。”
翠芳递给他一把刀，一个土豆。小许接过来，切。切得慢，但整齐。一片一片，厚薄差不多。
翠芳说：“还行。”
小许说：“嗯。”
翠芳说：“以后帮我切菜。”
小许说：“好。”
中午吃饭，翠芳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汤。她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
小许看着那些菜，没动。
翠芳说：“吃啊。”
小许说：“等您。”
翠芳说：“你先吃。”
小许说：“等您。”
翠芳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坐下，拿起筷子，说：“吃吧。”
小许这才开始吃。
翠芳吃着饭，看着他。她说：“你这个人，真怪。”
小许说：“嗯。”
翠芳说：“以前等人吃饭，现在等我吃饭。”
小许没说话。
翠芳说：“以后不用等。你先吃。”
小许说：“好。”
但他下次还是等。
下午两点，老张从西郊过来。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看见小许在擦柜台，他愣了一下。他说：“这谁？”
陈锋说：“小许。小武的人。”
老张说：“新来的？”
陈锋说：“一个月了。”
老张说：“干活挺勤快。”
陈锋说：“嗯。”
老张进去，跟陈锋说了西郊的事。说完出来，他看了小许一眼，说：“小伙子，好好干。”
小许说：“好。”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今天又干活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累吗？”
小许说：“不累。”
陈锋说：“习惯吗？”
小许说：“习惯。”
陈锋看着他，说：“你以前在哪儿？”
小许说：“跟着小武哥。”
陈锋说：“多久？”
小许说：“三年。”
陈锋说：“做什么？”
小许说：“什么都做。”
陈锋说：“为什么来我这儿？”
小许想了想，说：“小武哥让的。”
陈锋说：“就因为这个？”
小许说：“您对我好。”
陈锋没说话。
小许说：“翠芳姐也好。”
陈锋说：“嗯。”
小许说：“小邓哥也好。”
陈锋说：“嗯。”
小许说：“这儿好。”
陈锋看着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跟林晚说了这事。
林晚说：“小许现在什么活都干？”
陈锋说：“嗯。”
林晚说：“翠芳用他用得顺手？”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这人，实在。”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多给他开点工资。”
陈锋说：“小武那边给。”
林晚说：“那是小武给的。你再给一份。”
陈锋说：“好。”
第二天，陈锋让小邓去办这事。
小邓说：“加多少？”
陈锋说：“你定。”
小邓说：“五千？”
陈锋说：“行。”
小邓说：“会不会太多？”
陈锋说：“不多。”
小邓点点头，去办了。
中午，小许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钱，没动。
陈锋说：“拿着。”
小许说：“太多了。”
陈锋说：“不多。”
小许说：“我干的不值这么多。”
陈锋说：“值。”
小许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陈老板，我……”
陈锋说：“拿着。”
小许把钱收起来。
下午，翠芳问他：“发工资了？”
小许说：“嗯。”
翠芳说：“多少？”
小许说：“五千。”
翠芳愣了一下。她说：“五千？”
小许说：“嗯。”
翠芳说：“你干什么了，拿五千？”
小许说：“不知道。”
翠芳看着他，笑了。她说：“陈老板对你好。”
小许说：“嗯。”
翠芳说：“好好干。”
小许说：“好。”
那天晚上，小许在店里待到很晚。
他帮翠芳收拾完厨房，又把店里打扫了一遍。擦柜台，扫地，整理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那些砖，他都重新码了一遍。
翠芳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小许说：“一会儿。”
翠芳说：“明天再干。”
小许说：“没事。”
翠芳没再劝。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些货码好，看着他关灯，看着他锁门。
小许说：“翠芳姐，您先走。”
翠芳说：“一起走。”
两个人往后面走。小许住老郑那间屋，翠芳住旁边那间。走到门口，翠芳说：“早点睡。”
小许说：“好。”
翠芳进去了。
小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灯。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陈锋到店里的时候，翠芳已经在扫地了。小许也在，正在擦柜台。
陈锋说：“早。”
小许说：“早。”
翠芳说：“他昨晚干到很晚。”
陈锋说：“嗯？”
翠芳说：“把店里都收拾了一遍。”
陈锋看着小许。
小许说：“没事。”
陈锋说：“以后别太晚。”
小许说：“好。”
上午九点，小邓来了。他看见店里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他说：“今天怎么这么干净？”
翠芳说：“小许昨晚干的。”
小邓看着小许，笑了。他说：“你现在是店里的宝了。”
小许没说话。
小邓进去，跟陈锋对账。对完账，他出来，说：“小许，以后我那边的货，你也帮着看看。”
小许说：“好。”
小邓说：“不用天天去，有空就行。”
小许说：“好。”
下午两点，老周从青浦过来。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小许，说：“这孩子，越看越顺眼。”
小许说：“谢谢周叔。”
老周愣了一下。他说：“你叫我什么？”
小许说：“周叔。”
老周笑了。他说：“好，好。以后就叫周叔。”
他进去，跟陈锋说了青浦的事。说完出来，他拍了拍小许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
小许说：“好。”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今天老周叫你什么？”
小许说：“小伙子。”
陈锋说：“不是。他让你叫周叔。”
小许说：“嗯。”
陈锋说：“你叫了？”
小许说：“叫了。”
陈锋说：“以后都这么叫。”
小许说：“好。”
陈锋说：“老张也是，张叔。老钱也是，钱叔。老李也是，李叔。”
小许说：“好。”
陈锋说：“小邓叫哥。”
小许说：“好。”
陈锋说：“翠芳叫姐。”
小许说：“好。”
陈锋看着他，说：“记住了？”
小许说：“记住了。”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小许现在融进去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叫翠芳姐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叫老周他们叔？”
陈锋说：“嗯。”
林晚说：“这孩子，有眼力见。”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多带带他。”
陈锋说：“知道。”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小许叔叔现在是自己人了？”
陈锋说：“嗯。”
陈安说：“他一直都在？”
陈锋说：“嗯。”
陈安说：“那咱们家又多了一个人？”
陈锋说：“嗯。”
陈安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
从站着到坐着，从坐着到帮忙干活，他慢慢变了。翠芳扫地的时候，他抢着扫。翠芳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翠芳做饭的时候，他帮着摘菜、洗菜、切菜。翠芳说不用，他说没事。
小邓每次来，都看见他在忙。有时候搬货，有时候整理货架，有时候帮客人拎东西。小邓说：“小许，你现在成店里的人了。”
小许说：“嗯。”
小邓说：“以前跟着，现在干着。”
小许说：“闲着难受。”
小邓笑了。他进去，跟陈锋说：“哥，小许现在闲不住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他什么活都干。”
陈锋说：“看见就行。”
那天上午，翠芳在厨房里忙，小许站在门口看着。翠芳回头，看见他，说：“站着干嘛？进来。”
小许进去。
翠芳说：“帮我剥蒜。”
小许坐下，开始剥蒜。他剥得慢，但认真。一颗一颗，剥得干干净净。
翠芳看着他，说：“你以前干过这活？”
小许说：“没有。”
翠芳说：“那你怎么会？”
小许说：“看您剥过。”
翠芳愣了一下。她说：“看就会？”
小许说：“试试。”
翠芳没再说话。
剥完蒜，翠芳说：“会切菜吗？”
小许说：“试试。”
翠芳递给他一把刀，一个土豆。小许接过来，切。切得慢，但整齐。一片一片，厚薄差不多。
翠芳说：“还行。”
小许说：“嗯。”
翠芳说：“以后帮我切菜。”
小许说：“好。”
中午吃饭，翠芳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汤。她把菜端出来，放在桌上。
小许看着那些菜，没动。
翠芳说：“吃啊。”
小许说：“等您。”
翠芳说：“你先吃。”
小许说：“等您。”
翠芳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坐下，拿起筷子，说：“吃吧。”
小许这才开始吃。
翠芳吃着饭，看着他。她说：“你这个人，真怪。”
小许说：“嗯。”
翠芳说：“以前等人吃饭，现在等我吃饭。”
小许没说话。
翠芳说：“以后不用等。你先吃。”
小许说：“好。”
但他下次还是等。
下午两点，老张从西郊过来。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看见小许在擦柜台，他愣了一下。他说：“这谁？”
陈锋说：“小许。小武的人。”
老张说：“新来的？”
陈锋说：“一个月了。”
老张说：“干活挺勤快。”
陈锋说：“嗯。”
老张进去，跟陈锋说了西郊的事。说完出来，他看了小许一眼，说：“小伙子，好好干。”
小许说：“好。”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今天又干活了？”
小许说：“嗯。”
陈锋说：“累吗？”
小许说：“不累。”
陈锋说：“习惯吗？”
小许说：“习惯。”
陈锋看着他，说：“你以前在哪儿？”
小许说：“跟着小武哥。”
陈锋说：“多久？”
小许说：“三年。”
陈锋说：“做什么？”
小许说：“什么都做。”
陈锋说：“为什么来我这儿？”
小许想了想，说：“小武哥让的。”
陈锋说：“就因为这个？”
小许说：“您对我好。”
陈锋没说话。
小许说：“翠芳姐也好。”
陈锋说：“嗯。”
小许说：“小邓哥也好。”
陈锋说：“嗯。”
小许说：“这儿好。”
陈锋看着他，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锋回到家，跟林晚说了这事。
林晚说：“小许现在什么活都干？”
陈锋说：“嗯。”
林晚说：“翠芳用他用得顺手？”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这人，实在。”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多给他开点工资。”
陈锋说：“小武那边给。”
林晚说：“那是小武给的。你再给一份。”
陈锋说：“好。”
第二天，陈锋让小邓去办这事。
小邓说：“加多少？”
陈锋说：“你定。”
小邓说：“五千？”
陈锋说：“行。”
小邓说：“会不会太多？”
陈锋说：“不多。”
小邓点点头，去办了。
中午，小许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钱，没动。
陈锋说：“拿着。”
小许说：“太多了。”
陈锋说：“不多。”
小许说：“我干的不值这么多。”
陈锋说：“值。”
小许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说：“陈老板，我……”
陈锋说：“拿着。”
小许把钱收起来。
下午，翠芳问他：“发工资了？”
小许说：“嗯。”
翠芳说：“多少？”
小许说：“五千。”
翠芳愣了一下。她说：“五千？”
小许说：“嗯。”
翠芳说：“你干什么了，拿五千？”
小许说：“不知道。”
翠芳看着他，笑了。她说：“陈老板对你好。”
小许说：“嗯。”
翠芳说：“好好干。”
小许说：“好。”
那天晚上，小许在店里待到很晚。
他帮翠芳收拾完厨房，又把店里打扫了一遍。擦柜台，扫地，整理货架。那些水泥，那些沙子，那些砖，他都重新码了一遍。
翠芳说：“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小许说：“一会儿。”
翠芳说：“明天再干。”
小许说：“没事。”
翠芳没再劝。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那些货码好，看着他关灯，看着他锁门。
小许说：“翠芳姐，您先走。”
翠芳说：“一起走。”
两个人往后面走。小许住老郑那间屋，翠芳住旁边那间。走到门口，翠芳说：“早点睡。”
小许说：“好。”
翠芳进去了。
小许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些灯。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进去，关上门。
第二天早上，陈锋到店里的时候，翠芳已经在扫地了。小许也在，正在擦柜台。
陈锋说：“早。”
小许说：“早。”
翠芳说：“他昨晚干到很晚。”
陈锋说：“嗯？”
翠芳说：“把店里都收拾了一遍。”
陈锋看着小许。
小许说：“没事。”
陈锋说：“以后别太晚。”
小许说：“好。”
上午九点，小邓来了。他看见店里干干净净的，愣了一下。他说：“今天怎么这么干净？”
翠芳说：“小许昨晚干的。”
小邓看着小许，笑了。他说：“你现在是店里的宝了。”
小许没说话。
小邓进去，跟陈锋对账。对完账，他出来，说：“小许，以后我那边的货，你也帮着看看。”
小许说：“好。”
小邓说：“不用天天去，有空就行。”
小许说：“好。”
下午两点，老周从青浦过来。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小许，说：“这孩子，越看越顺眼。”
小许说：“谢谢周叔。”
老周愣了一下。他说：“你叫我什么？”
小许说：“周叔。”
老周笑了。他说：“好，好。以后就叫周叔。”
他进去，跟陈锋说了青浦的事。说完出来，他拍了拍小许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
小许说：“好。”
晚上七点，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
小许站在他旁边。
陈锋说：“今天老周叫你什么？”
小许说：“小伙子。”
陈锋说：“不是。他让你叫周叔。”
小许说：“嗯。”
陈锋说：“你叫了？”
小许说：“叫了。”
陈锋说：“以后都这么叫。”
小许说：“好。”
陈锋说：“老张也是，张叔。老钱也是，钱叔。老李也是，李叔。”
小许说：“好。”
陈锋说：“小邓叫哥。”
小许说：“好。”
陈锋说：“翠芳叫姐。”
小许说：“好。”
陈锋看着他，说：“记住了？”
小许说：“记住了。”
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都在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小许现在融进去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他叫翠芳姐了？”
陈锋说：“嗯。”
林晚说：“叫老周他们叔？”
陈锋说：“嗯。”
林晚说：“这孩子，有眼力见。”
陈锋说：“嗯。”
林晚说：“你多带带他。”
陈锋说：“知道。”
陈安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他说：“爸爸，小许叔叔现在是自己人了？”
陈锋说：“嗯。”
陈安说：“他一直都在？”
陈锋说：“嗯。”
陈安说：“那咱们家又多了一个人？”
陈锋说：“嗯。”
陈安点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