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舟却没反应,金丝眼镜折射出一点冷淡的光泽。

  他依旧低头审阅文件,看都没往她这里看一眼。

  梨月顿了一下,垂下眼睛,眸子里沁上一丝失望。

  小手垂下,紧紧握着食盒的边缘,没有再动。

  电梯继续上行,到了楼层,那群人鱼贯而出,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最顶楼是傅寒舟的办公室,整个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梨月想了想,还是开口:“傅先生,我为什么不可以牵您的手呀?”

  傅寒舟终于顿了下,视线从文件挪到她身上。他沉默了一瞬,说:“夫妻虽为一体,但在外面,不宜过分亲近。”

  这话他之前没说,是因为在傅家,没有外人。在车里她睡着了,讲了也是白讲。

  而现在,在公司,他应该教她懂规矩。

  她既然嫁进来,就不会再离开。学会分寸,成为合格的主母,是迟早的事。

  他又补了一句:“这周的糖,已经超标了。下周会重新核算。”

  梨月:“???”

  她眼帘垂下,不满地噘嘴,就知道傅先生这个老古板会这样说。

  她默默地掰着指头,心里一条一条记着:

  以后不能偷亲傅先生。

  出门不能牵傅先生的手、不能离傅先生太近。

  傅寒舟没再说话,楼层数字还在跳动,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声音。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却发现身后少女的步伐慢了几分。

  她低着头,掰着手指头,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步履也跟着慢下来几分。

  梨月正低头盘算讨厌的“出门守则”,忽然察觉到什么。

  她抬头,看见傅寒舟的步子变慢了。

  很慢。

  慢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

  她愣了一下,不确定他是真的慢了,还是凑巧。

  她试探着往前伸了下手……

  他的手指就在那,离她不到一寸。

  梨月飞快地握住,眼睛也跟着亮起来:“傅先生,我可以牵您啦?”她轻晃他的手,露出两颗小梨涡,笑意温甜:“我就知道您会变卦哒~”

  傅寒舟脚步顿住。

  他偏头看她。

  她的眼睛含笑,藏着小得意感,像落进了两颗璀璨的星星。

  他皱了下眉,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没再看她。

  “仅此一次。”他语气平平,“下不为例。”

  梨月弯唇:“嗯呐~”

  反正傅先生每次都这么说。

  她就要想牵就牵!

  走进办公室,梨月看了一圈,眼睛睁得圆圆的。

  “这里,好大。”

  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迎面是高清的玻璃墙,阳光穿透玻璃,落在宽阔的地面上,明亮至极。她站在墙边往下看,车流都变成了移动的小点,就连看旁边百层的高楼,都矮了下去。

  和她看过的漫画一样,霸总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气场全开。

  梨月跑回来,把食盒放在他桌上,眼睛亮亮的:“傅先生,您快尝尝,是妈妈让我送的。”

  傅寒舟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她期待的脸,“放着。”

  梨月愣了一下,歪头:“您不吃吗?”

  他收回视线,翻开文件:“办公区域,不宜进食。”

  梨月“哦”了一声,那抹亮晶晶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看嘛,她就说,白送了。

  她垂下眼,把食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小声说:“那带回去晚上吃吧,不然就浪费了……”

  傅寒舟抬眼看她。

  那失落的小表情,收都收不住。

  他沉默了两秒,放下文件,打开食盒,夹了一筷子。

  梨月眨了眨眼,低眸看他。

  傅先生怎么变卦这么快呀?

  梨月问:“怎么样?”

  傅寒舟:“凉了。”

  梨月小脸彻底垮下来:“那您别吃了,凉的吃了胃会疼。”

  傅寒舟沉默了一瞬,“嗯。”

  梨月把食盒收好:“要不我给您点个外卖?总比不吃好。”

  傅寒舟:“不必。”

  梨月听着他一问一答,站在那,那股失落劲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刚才电梯里那群人,想起他一路都在看文件,想起他说话一直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从进来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怎么看过她。

  上班时间来看傅先生,是不是真的打扰到他了?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桌子边缘,小声问:“傅先生,是不是我突然来,打扰到您了?”

  傅寒舟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睫毛低低地垂着,嘴角轻轻抿着,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有。”他说,“茶几上有水果,平板在那边,想看什么自己开。”

  梨月愣了一下,目光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果然有平板和水果。

  她眨眨眼,又看向他。

  傅寒舟已经继续看文件了,侧脸线条疏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梨月弯眸:“谢谢傅先生。”

  傅寒舟没再回应。

  但他刚才说的话她可听见了,有水果,有平板,可以看电视。

  傅先生好像……也没那么嫌她烦嘛。

  傅寒舟:“我一会安排车送你回去。”

  “不用啦,恐怕我得在这里待一会,要是回去太早,妈妈会说我的……”

  “嗯。”

  梨月抱着平板跑到沙发区窝着,脱掉鞋,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打开电视。

  她看了一眼傅先生,然后把声音调到最小。他工作那么忙,她不能吵到他。

  傅寒舟坐在办公桌后,没抬头。过了一会,他忽然开口,声音从文件后面传来:“声音大点也没事。”

  梨月转头看他,愣了一下,她弯了弯唇。

  傅先生工作时也没那么凶嘛。

  半小时后,她窝在沙发里,把一整集电视剧看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偏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方向。

  傅寒舟还在工作,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姿笔挺,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笔。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低垂,落在手中的文件上,沉静如水。

  他薄唇微抿,他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也根本没注意到她。

  梨月托着腮,眯了眯眼,原来工作中的人是这样的呀。

  明明只是坐着,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移不开眼。

  梨月:“傅先生,您这里有茶水间吗?”

  傅寒舟抬眼看她,“渴了?”

  梨月点点头。

  他放下文件,伸手去拿桌上的内线电话:“我让秘书送杯水过来。”

  “不用不用。”梨月赶紧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您忙您的。”

  傅寒舟顿了一下,“出门右转,走到头。”

  梨月:“好~”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推门出去,顺着走廊往右走。

  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

  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茶水间,咖啡机、饮水机、冰箱,应有尽有。梨月走过去,盯着那台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咖啡机看了两秒。

  应该……不难用吧?

  要不给傅先生也来一杯?

  他都没吃她送的饭,喝杯她泡的咖啡也行吧?

  她伸手操作了几下。

  机器发出一声闷响。

  她纳闷着,又操作了几下。

  这次机器开始轰鸣,动静大得吓人,蒸汽噗噗噗往外冒,梨月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她手忙脚乱地关电源,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杯子,咖啡直接溅了出来,袖子上多了几滴褐色的印子。

  吓死了吓死了。

  要不是她跑的快,就泼她身上了。

  梨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又看了一眼那台还在冒烟的咖啡机。

  完了。

  她是不是闯祸了?

  她左右看了看,这个点,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她默默拿来拖把,把地拖干净,十分钟后,她终于冲泡出一杯咖啡,自己尝了一口。苦的,好难喝。

  算了,傅先生应该不会想喝的。

  她往里面加了几块方糖,又加了两盒奶,搅来搅去,端出去。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傅寒舟正在接电话,他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插着兜,姿态从容。

  等挂完电话时,他转过来。

  梨月端着咖啡走过来,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咖啡杯没拿住,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精准地泼在了傅寒舟的衬衫上。

  傅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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