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昨日的热闹场面不同,今夜的崔府显得格外清幽静谧。

  敞轩临水而建,三面以细密的竹帘半卷,一面是敞开的雕花月洞门。

  轩内陈设雅致,一张不大的红木圆桌置于中央,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的时令小菜,一壶酒,两只玉杯。

  顾承鄞与崔世藩,则正对坐在桌旁。

  没有了外人在场,无论是顾承鄞的笑容,还是崔世藩的客套,都悄然褪去了几分。

  两人之间少了许多繁文缛节,气氛松弛,也更加直接。

  崔世藩换了一身宽松的深色居家道袍,颇有几分名士风流的味道。

  他执起温在热水中的酒壶,亲自斟酒。

  清澈的酒液注入玉杯,一股醇厚馥郁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正是那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

  随着酒菜齐备,崔世藩抬了抬手,管家立刻会意,躬身带着几名端着食盒的仆役退了下去,并带上了格扇门。

  偌大的敞轩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轩外潺潺的流水声与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顾承鄞的目光在满桌佳肴上扫过,没有急于动筷,而是先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双手持杯,转向崔世藩,语气真诚了不少:

  “崔老,不管怎么说,能得您老收留,这份情谊铭记于心。”

  “这第一杯,晚辈敬您。”

  说罢,他举杯示意,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醇香甘冽,回味悠长,果然是好酒。

  喝罢,顾承鄞将杯底亮给崔世藩看,以示诚意。

  崔世藩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并未跟着干杯,只是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极其珍惜地用嘴唇轻轻沾了沾。

  一股醇厚香气瞬间在口中化开,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与力量,果然不负他珍藏多年。

  崔世藩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难得开启的佳酿,心中甚是满足。

  至于顾承鄞,这小子肯定还有后话,不着急,反正时间还长。

  酒要慢慢品,话也要慢慢聊。

  果然,顾承鄞放下空杯后,没有去夹菜,而是拿起酒壶,又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继续道:

  “说来惭愧,崔老,晚辈还是要向您诚挚的道歉。”

  “让子鹿女扮男装一同出府,此举本意是图个方便,减少注目。”

  “如今想来,确实思虑不周,给了可乘之机,让某些人觉得可以浑水摸鱼。”

  顾承鄞再次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杯,脸上满是诚恳:

  “为表歉意,晚辈愿自罚三杯!还望崔老海涵!”

  说完,不等崔世藩回应,仰头又是一杯洛水春下了肚。

  紧接着再次斟满,再次饮尽。

  崔世藩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顾承鄞一杯接一杯地自罚。

  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玉杯,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当然听懂了顾承鄞话里的意思。

  表面上是在认错,说不该让崔子鹿女扮男装。

  但更深的意思却是:正因为崔子鹿是女扮男装、身份未明。

  所以才给了别人误伤的借口和胆子。

  如果崔子鹿是以崔府大小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跟他顾承鄞一起出去。

  那么行事必然会有所顾忌。

  这哪里是在认错?

  这分明是在暗示让他解除崔子鹿的禁足。

  “这小子,居然还惦记着子鹿。”

  崔世藩心中暗哼一声,有些恼怒顾承鄞的贼心不死。

  但他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

  崔世藩不紧不慢地又小酌了一口杯中佳酿,让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回味。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贤侄啊,你的心意,老夫领了。”

  “不过呢,你可能对我们这些大族的规矩,不太了解。”

  崔世藩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清爽的笋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

  才继续感慨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规矩比较多,也细。”

  “就比如这出嫁迎娶吧,男女双方,从议亲、定亲到成亲,每一步都有讲究。”

  “这新娘子进门,得有进门礼,象征着从此成为一家人,开启新生活。”

  “同样,新娘子出门,也得有相应的出门礼,图个吉利,也显尊重。”

  崔世藩抬眼,意有所指道:“哎,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东西。”

  ”我们这些做后人的,虽然觉得繁琐,但也不敢轻易违背,只能遵守啊。”

  顾承鄞刚放下第三杯罚酒的杯子,听到崔世藩这番话,心中立刻了然。

  这老狐狸。

  进门礼、出门礼?

  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是在明码标价。

  刚才在府门口,他付出的算是进门的代价,崔世藩收下了。

  而现在,想让崔子鹿解除禁足,好让他披着崔氏这张虎皮继续行事。

  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顾承鄞脸上没有丝毫纠结或不悦。

  与这种人打交道,空口白牙是行不通的,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主题。

  本来也没指望靠几句道歉和几杯罚酒就能搞定

  “崔老所言极是!”

  顾承鄞露出一副受教匪浅的表情,主动拿起酒壶,先为崔世藩已经浅下去的酒杯斟满,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地向崔世藩拱手:

  “崔老世代簪缨,诗礼传家,乃我大洛礼仪之楷模!”

  “谨遵祖训,恪守规矩,正是世家风范所在!”

  “晚辈佩服之至!这杯,敬您老持家有道,门风严谨!”

  说完,又是一仰脖,杯中酒液见底,喝得干脆,话也说得漂亮。

  崔世藩微笑着举杯示意,也喝了一小口,算是接受这番奉承。

  心中却暗道:这小子喝这么快,不会是看上我这坛珍藏三十年的洛水春了吧?

  顾承鄞放下酒杯,这次没有立刻再倒,而是拿起筷子,也夹了口菜压压酒气。

  “说到规矩。”

  顾承鄞嚼着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晚辈还真有个不解,想向您老请教一二。”

  “哦?贤侄但说无妨。”

  崔世藩好整以暇地吃着菜,等着下文。

  “今日晚辈有幸入宫面圣。”

  顾承鄞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回忆和敬仰交织的神色:

  “亲眼看到暖阁的桌案之上,那奏章堆积如山,几乎都快摆不下了。”

  “陛下他老人家真是勤政爱民,夙兴夜寐,日理万机啊!”

  “有如此圣明之君,实乃我大洛亿万子民之福!”

  顾承鄞越说越激动,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双手捧杯,朝着皇宫的大致方向。

  无比虔诚和敬仰地说道:“每每思及陛下之辛劳,晚辈便感佩不已!”

  “这杯酒,敬陛下!”

  “愿陛下龙体康泰,福泽绵长!”

  说完,顾承鄞将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最新章节,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