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

  细细的一道,像是一根被晨露洗过的金线,安静地落在床榻边缘。

  还带着几分将明未明的朦胧,仿佛连太阳自己都还没完全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先探了探头。

  林青砚就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睫先是微微颤了颤,然后才慢慢地掀开眼帘。

  醒来的瞬间并没有惯常的混沌与迷蒙。

  林青砚的意识清醒快得不像话,仿佛身体里有一道开关。

  啪的一声,所有的感官便全部就位。

  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身侧传来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源源不断的温热。

  像是一个行走的暖炉,又像是一块被日光浸透了的玉石。

  不烫,却暖得叫人从骨子里发软。

  林青砚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地与身侧那个人的节奏同步。

  一呼一吸,一深一浅,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分不清哪里是她的,哪里是他的。

  然后林青砚抬起头来。

  她的长发散开了,墨色的发丝铺了满枕,随着她抬头的动作有几缕滑落下来。

  落在他的肩窝里,黑白分明,像是一幅还未干透的工笔画。

  顾承鄞还在睡。

  这个认知让林青砚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拍。

  不是因为惊讶,她当然知道他在睡,不然她不会这么肆无忌惮。

  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光线下。

  如此仔细地看过他的脸。

  林青砚的视线从顾承鄞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额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眉骨上方,被晨光照出一层极淡的棕色。

  眉形是好看的,浓淡适中,弧度利落,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才画上去的。

  闭着的眼睛少了清醒时那种洞穿一切的锐利,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在深眠,连睫毛的颤动都带着毫不设防的松弛。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往下,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道被风削出来的山脊。

  林青砚的视线在那道线条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能数清楚从山根到鼻尖究竟有多少个微小的起伏。

  然后是嘴唇。

  薄薄的,唇线分明,睡着的时候微微抿着。

  下唇比上唇略丰润一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林青砚的目光落在那双嘴唇上,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想起昨晚这双嘴唇是怎样贴着她的耳廓说出那些话的。

  声音低哑,气息灼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火炭烙过的。

  又是怎样在她一次次濒临极限的时候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用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气说:

  “求我。”

  林青砚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的视线飞快地从他嘴唇上移开,往上挪了挪,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晨光又亮了几分,从窗棂里挤进来的光线从一根变成了三根。

  其中一根正好落在颧骨上,将那一小片肌肤照得几乎透明。

  林青砚能看见顾承鄞皮肤下极细极淡的血管纹路。

  像是瓷器底下的冰裂纹,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眼中的爱意就在这一刻漫了上来。

  不是一点一点地聚集的,而是像潮水一样,毫无征兆,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快得连林青砚自己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微微发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太浓了,浓到她的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浓到她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才能将那些几乎要溢出眼眶的东西重新压回去。

  昨晚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样在林青砚脑海里转了一遍。

  从那句你是不是不行呀开始,到被顾承鄞握住手腕。

  到被他带进无人的房间,到那三条规矩一条一条地砸下来。

  林青砚当时以为这就到头了。

  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顾承鄞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提出了多少规矩,而在于他对规矩的执行力。

  每一次林青砚以为终于要熬到头了,他就会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累了,也不是因为他心软了。

  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她开口。

  等她说出那个词。

  等她在极限的边缘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等到她的声音从沙哑变成哽咽,从哽咽变成气音,从气音变成只剩下口型。

  “求你。”

  这两个字昨晚说了多少遍,林青砚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次说出口的时候,顾承鄞的眼底都会有什么东西亮一下。

  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什么,烧得他自己都有些失控。

  但偏偏又能在失控的边缘稳稳地站住,然后再一次地逼她说出更多。

  更多的哀求。

  更多的承诺。

  更多的荒谬至极的条约。

  林青砚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烧。

  那些对话,那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对话。

  简直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片段。

  没有之一。

  但林青砚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因为她赢了。

  不管昨晚答应了多少,不管那些条约有多荒谬。

  哪怕在这场博弈中,顾承鄞始终都是那个掌控主动权的人。

  她还是赢了。

  因为她终于得到了顾承鄞。

  她终于击碎了这个男人那恐怖的自持力。

  林青砚太清楚顾承鄞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能在最极致的诱惑面前面不改色地转身离开。

  能在最汹涌的欲望面前保持冷静的判断。

  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抽丝剥茧地理出逻辑。

  他的自持力不是压抑,不是忍耐。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心跳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昨晚,这个男人的自持力碎了。

  不是轰然崩塌的那种碎法。

  而是一点一点,被她一句一句的哀求给撬开、给磨碎、给烧成灰烬的。

  林青砚亲眼看着顾承鄞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粗重。

  看着他的眼神从清明变得幽暗,看着他的手指从从容变得用力。

  林青砚想到这里,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从今天开始。

  顾承鄞再也不能以任何理由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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