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暖阁里的空气像是被攥住了。

  仿佛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压缩到了极致。

  然后被轻轻地捏碎,化作一片寂静。

  博山炉里的烟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炉腹深处一点若有若无的余温,在金砖墁地上方袅袅地盘旋。

  吕方的呼吸已经屏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脚尖前方三尺处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道金砖之间的缝隙,细得像一根发丝。

  他盯着那道缝隙,像是在盯着自己的命。

  因为这个问题太复杂,也太直白了。

  复杂到洛皇没有用任何委婉的方式、任何迂回的手段、任何似是而非的敲打。

  而是直接问了出来。

  这不是这位帝王惯常的风格。

  洛皇说话从来都是云山雾罩、九曲十八弯。

  一句话能藏三层意思,一个眼神能传十种信息。

  但此刻却用最直白,最不加修饰、最没有回旋余地的问法。

  把这个问题砸在了顾承鄞的面前。

  你对曌儿到底是什么心思?

  因为洛皇知道,只有这样问,才能杜绝任何顾左右而言他的可能。

  如果问的是其他问题,顾承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接。

  可以恭维,可以自谦,可以将话题引到朝政上。

  可以用那些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把水搅浑。

  但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切开了所有可能的遮掩和退路。

  不是行为,不是态度,不是立场。

  是心思。

  是藏在那些恭敬的奏对、严谨的教导、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底下。

  最真实、最原始、最不可告人的东西。

  而且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说忠心耿耿太敷衍,说绝无二心太苍白。

  说喜欢洛曌是找死,说不喜欢洛曌是欺君,还是找死。

  所以洛皇的眼睛正盯着顾承鄞,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刀鞘是沉默,刀刃是等待。

  但顾承鄞没有犹豫。

  从洛皇问出这个问题到他的答案出口,中间隔了不到两息的时间。

  不是因为他在这两息里做出了判断,也不是权衡了利弊。

  而是因为不需要犹豫。

  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或许需要绞尽脑汁,字斟句酌。

  但对顾承鄞来说不需要。

  因为对于洛曌。

  从始至终,他都只有一个心思。

  “陛下。”

  顾承鄞声音平稳笃定:

  “臣,是储君少师。”

  “臣对殿下的心思,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希望殿下成为一代明君。”

  “仅此而已。”

  顾承鄞说的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像是一块一块被垒起来的石头。

  不高,不陡,但每一块都严丝合缝,推不倒,搬不动。

  不是泛泛的套话,也不是臣子的表忠。

  而是老师对学生的期望。

  这种期望和权力无关,和利益无关。

  和那些朝堂上的博弈,阵营里的算计都没有关系。

  是很单纯的,可以称得上干净的东西。

  就像是一个工匠看着自己手里正在成型的器物,希望它有朝一日能成为传世之作。

  一个园丁看着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希望它终能枝繁叶茂。

  不是因为这件器物能卖多少钱,这棵树能遮多少荫。

  而是因为,这是花费了心思,倾注了心血,看着一点一点成长的。

  所以,她应该是最好的。

  而顾承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洛曌的储君身份。

  不是她在朝堂上的价值,不是她能为他带来什么。

  是这大洛的亿万苍生。

  他对洛曌的影响,会无形的辐射到所有人的身上。

  所以顾承鄞是真的希望洛曌能成为一代明君。

  因为他是储君少师,因为洛曌是他的学生。

  这个念头,和权力无关,和利益无关。

  和做过的那些事,走过的那些路,背负的那些算计等等。

  都没有关系。

  是心底最干净的执念。

  洛皇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承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

  那双跟洛曌有几分相似,但深了不知多少倍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淌。

  像是要把顾承鄞的灵魂从里到外翻出来看个清楚。

  顾承鄞没有回避,甚至没有眨眼。

  脊背挺直,目光迎上洛皇的目光,不闪不避,不卑不亢。

  不是挑衅,不是对抗。

  而是问心无愧的平静。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刻。

  暖阁里的光线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通透。

  那些空气中浮动着极细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见证者。

  顾承鄞的目光始终落在洛皇脸上,落在那双正在审视他的眼睛里。

  他甚至能看清洛皇瞳孔边缘那圈褐色,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是无数个深夜批阅奏折时被烛火熏出来的。

  无数场朝堂博弈中被对手的影子映出来的。

  无数道圣旨的朱砂批红折射出来的颜色。

  而在那圈褐色的边缘,还有一道极不明显的裂纹,不是瞳孔的裂纹,而是虹膜的。

  是时间的刻痕,是洛皇在这张龙椅上坐了几十年,看了几十年。

  熬了几十年后,身体替他记住的东西。

  洛皇也在看顾承鄞的眼睛。

  很干净。

  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干净,而是看过了太多、经历了太多、却依然能保持清澈的干净。

  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但水的本身,是清澈的。

  不浑浊,不污浊。

  不因为见过黑暗就变成黑暗。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从顾承鄞脑海的某个角落浮了上来。

  现在是催眠洛皇最好的时候。

  洛皇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他的回答上,在判断他是否真诚、是否在说谎、是否隐藏着什么。

  这种高度集中的状态,恰恰是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候。

  就像一扇紧闭的门,当门里面的人正在全神贯注地通过猫眼观察外面的时候。

  往往不会注意到身后还有另一扇窗是开着的。

  顾承鄞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股神秘的灵力在丹田里缓缓流转了一圈,这是来自系统的力量。

  安静顺从地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膻中,经过天突,经过廉泉。

  最后汇聚在眼睛。

  这里是神识的出口,是发动催眠的起点。

  只要接触到目光,就能在瞬间建立起连接。

  不需要复杂的仪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需要对视五息的时间。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最新章节,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