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外围临时工营区。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黄沙在空旷的场地上肆虐。
理查德教授，这位在国际流体力学领域被尊称为泰斗，曾经在大洋彼岸的皇家科学院里拥有独立一层楼作为办公室的老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极具西北特色的厚重破棉袄。
棉袄的袖口有些磨损，领口甚至还打着一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手里握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竹扫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水泥地上的每一条纹理都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砖缝隙里夹杂的一点点泥土，他都会蹲下身子，用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点点抠出来。
周围几个路过的年轻内卫战士看着这个奇怪的外国老头，忍不住小声嘀咕。
理查德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的目光。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视线越过重重铁丝网，极其贪婪地望向远处那座属于核心车间的巨大水泥建筑。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相反，他的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建筑里，藏着能够颠覆整个世界物理定律的终极秘密。
只要自己把地扫得足够干净，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虔诚，或许有一天，那位神秘而伟大的曲总工路过这里时，能大发慈悲地指点他一句。
为了这一句指点，别说是扫地，就算让他在这里扫一辈子厕所，他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基地的后勤大食堂里。
热气腾腾的灶台旁，几十个大铁盆里装满了带着泥土的土豆。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西方男人正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满头大汗地坐在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削皮刀，动作飞快地处理着土豆。
皮削得很薄，每一刀下去的厚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大洋彼岸的媒体记者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正在和土豆较劲的男人，是刚刚获得诺贝尔量子力学奖提名的顶级天才。
他在大洋彼岸的每顿午餐，都必须由大厨亲自定制，稍有不合胃口就会大发雷霆。
但现在，他看着盆里堆积如山的去皮土豆，脸上竟然洋溢着一种极度满足的笑容。
“喂，史蒂文，你那边的土豆削得太慢了。按照你这个速度，中午一千五百人的伙食根本供应不上。
如果耽误了核心区研究员们的用餐时间，惹得曲总工不高兴，你明天就会被赶出后勤营地！”
他旁边，另一个材料学领域的顶级专家一边熟练地切着白菜，一边用英语大声指责。
史蒂文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懂什么！我这叫精准切割！每一刀都在避开土豆表面的淀粉沉淀层，这样煮出来的口感才是最好的。你那种野蛮的切菜方式，简直是在浪费食材！”
两个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大拿，就为了谁处理蔬菜的方式更合理，在嘈杂的后厨里争得面红耳赤。
这种极度反差的内卷画面，在外围营地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这群大爷不仅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生怕自己干活不够卖力而被淘汰。
他们把前半生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的那股子拼命劲头，全都用在了扫地、洗碗、搬砖这些粗活上。
直到有一天下午。
陈默和陆正阳陪着曲令颐来外围检查新盖的几排临时板房的质量。
曲令颐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直盯着手里的数据板，而是偶尔抬起头，看看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落日晚霞。
走到一处化粪池旁边的时候，前面的道路突然被堵住了。
黄沙漫天的空地上，两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正扭打在一起。
一个是刚刚在食堂削土豆的史蒂文，另一个是专攻高能物理的泰斗级人物。
两人在沙地里滚来滚去，厚重的棉袄上沾满了泥土。
史蒂文的眼镜被打飞了，另一个老头的鼻子流出了鼻血。
但他们谁也不肯松手，两人死死地抓着一个沾满油污和废水的塑料大桶，嘴里还在用各种极其深奥的物理学公式疯狂地互相攻击。
“放手！这个水桶的重心偏移量高达百分之十三，只有我的臂力才能保证在提水的时候不洒出一滴水！”史蒂文扯着嗓子大吼。
“放屁！你根本不懂流体在密闭容器里的震荡频率！我经过极其严密的计算，只要我的步伐频率保持在一点五赫兹，就能完美抵消水波的共振！这个去车间倒废水的名额是我的！”流鼻血的老头毫不退让。
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平时走到哪都要保镖开道的学术泰斗，现在就像两个抢糖果的街头小混混一样在泥地里互殴，只为了抢一个去核心车间倒垃圾的活儿。
陈默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赶紧跑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个杀红了眼的老头拉开。
“别打了！都别打了！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陈默无奈地大喊。
史蒂文挣脱陈默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竟然委屈地指着对面的老头控诉起来：“陈长官！您评评理！昨天他已经去核心区洗过一次试管了，今天倒废水的差事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流鼻血的老头立刻反唇相讥，表示自己是为了科学的严谨性才绝不让步。
周围路过的其他外籍学者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极其羡慕地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废水桶。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垃圾桶，那是通往真理圣殿的通行证。
陆正阳站在曲令颐身后，看着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曾几何时，华夏的留学生在海外求学，受尽了白眼，连最基础的实验室都不让进。
而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却在自家的戈壁滩上，为了一个倒垃圾的资格大打出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女孩。
曲令颐看着这两个满身泥土的老头，并没有生气。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种对知识纯粹的狂热，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这种人绝不会是国外情报组织的眼线。
她缓缓走上前。
看到曲令颐过来，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史蒂文和那个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局促不安地搓着满是污垢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曲令颐没有批评他们打架的事情，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正拿着大扫帚发呆的理查德身上。
理查德其实早就在看这边了。
他一直在思考之前黑板上的那道流体力学公式，脑子里有几个关键节点怎么也想不通。
看到曲令颐出现，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但又不敢随意造次，只能死死地捏着扫帚把。
曲令颐看了看理查德扫过的那片干净得连沙粒都没有的水泥地，随口问道：“地扫得不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黄沙在空旷的场地上肆虐。
理查德教授，这位在国际流体力学领域被尊称为泰斗，曾经在大洋彼岸的皇家科学院里拥有独立一层楼作为办公室的老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极具西北特色的厚重破棉袄。
棉袄的袖口有些磨损，领口甚至还打着一块颜色不一的补丁。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手里握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竹扫帚，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
水泥地上的每一条纹理都被他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地砖缝隙里夹杂的一点点泥土，他都会蹲下身子，用冻得通红的手指一点点抠出来。
周围几个路过的年轻内卫战士看着这个奇怪的外国老头，忍不住小声嘀咕。
理查德完全没有理会外界的目光。
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视线越过重重铁丝网，极其贪婪地望向远处那座属于核心车间的巨大水泥建筑。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相反，他的胸腔里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建筑里，藏着能够颠覆整个世界物理定律的终极秘密。
只要自己把地扫得足够干净，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虔诚，或许有一天，那位神秘而伟大的曲总工路过这里时，能大发慈悲地指点他一句。
为了这一句指点，别说是扫地，就算让他在这里扫一辈子厕所，他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基地的后勤大食堂里。
热气腾腾的灶台旁，几十个大铁盆里装满了带着泥土的土豆。
一个身材高大，戴着金丝眼镜的西方男人正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满头大汗地坐在小马扎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有些生锈的削皮刀，动作飞快地处理着土豆。
皮削得很薄，每一刀下去的厚度都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大洋彼岸的媒体记者看到这一幕，绝对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个正在和土豆较劲的男人，是刚刚获得诺贝尔量子力学奖提名的顶级天才。
他在大洋彼岸的每顿午餐，都必须由大厨亲自定制，稍有不合胃口就会大发雷霆。
但现在，他看着盆里堆积如山的去皮土豆，脸上竟然洋溢着一种极度满足的笑容。
“喂，史蒂文，你那边的土豆削得太慢了。按照你这个速度，中午一千五百人的伙食根本供应不上。
如果耽误了核心区研究员们的用餐时间，惹得曲总工不高兴，你明天就会被赶出后勤营地！”
他旁边，另一个材料学领域的顶级专家一边熟练地切着白菜，一边用英语大声指责。
史蒂文不甘示弱地反驳：“你懂什么！我这叫精准切割！每一刀都在避开土豆表面的淀粉沉淀层，这样煮出来的口感才是最好的。你那种野蛮的切菜方式，简直是在浪费食材！”
两个在学术界呼风唤雨的大拿，就为了谁处理蔬菜的方式更合理，在嘈杂的后厨里争得面红耳赤。
这种极度反差的内卷画面，在外围营地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这群大爷不仅没有任何怨言，反而生怕自己干活不够卖力而被淘汰。
他们把前半生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的那股子拼命劲头，全都用在了扫地、洗碗、搬砖这些粗活上。
直到有一天下午。
陈默和陆正阳陪着曲令颐来外围检查新盖的几排临时板房的质量。
曲令颐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一直盯着手里的数据板，而是偶尔抬起头，看看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落日晚霞。
走到一处化粪池旁边的时候，前面的道路突然被堵住了。
黄沙漫天的空地上，两个头发花白的外国老头正扭打在一起。
一个是刚刚在食堂削土豆的史蒂文，另一个是专攻高能物理的泰斗级人物。
两人在沙地里滚来滚去，厚重的棉袄上沾满了泥土。
史蒂文的眼镜被打飞了，另一个老头的鼻子流出了鼻血。
但他们谁也不肯松手，两人死死地抓着一个沾满油污和废水的塑料大桶，嘴里还在用各种极其深奥的物理学公式疯狂地互相攻击。
“放手！这个水桶的重心偏移量高达百分之十三，只有我的臂力才能保证在提水的时候不洒出一滴水！”史蒂文扯着嗓子大吼。
“放屁！你根本不懂流体在密闭容器里的震荡频率！我经过极其严密的计算，只要我的步伐频率保持在一点五赫兹，就能完美抵消水波的共振！这个去车间倒废水的名额是我的！”流鼻血的老头毫不退让。
看着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平时走到哪都要保镖开道的学术泰斗，现在就像两个抢糖果的街头小混混一样在泥地里互殴，只为了抢一个去核心车间倒垃圾的活儿。
陈默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赶紧跑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两个杀红了眼的老头拉开。
“别打了！都别打了！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陈默无奈地大喊。
史蒂文挣脱陈默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竟然委屈地指着对面的老头控诉起来：“陈长官！您评评理！昨天他已经去核心区洗过一次试管了，今天倒废水的差事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流鼻血的老头立刻反唇相讥，表示自己是为了科学的严谨性才绝不让步。
周围路过的其他外籍学者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神极其羡慕地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废水桶。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垃圾桶，那是通往真理圣殿的通行证。
陆正阳站在曲令颐身后，看着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曾几何时，华夏的留学生在海外求学，受尽了白眼，连最基础的实验室都不让进。
而现在，这些高高在上的洋人，却在自家的戈壁滩上，为了一个倒垃圾的资格大打出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女孩。
曲令颐看着这两个满身泥土的老头，并没有生气。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这种对知识纯粹的狂热，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家身上最宝贵的品质。
这种人绝不会是国外情报组织的眼线。
她缓缓走上前。
看到曲令颐过来，刚才还像斗鸡一样的史蒂文和那个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局促不安地搓着满是污垢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喘。
曲令颐没有批评他们打架的事情，她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正拿着大扫帚发呆的理查德身上。
理查德其实早就在看这边了。
他一直在思考之前黑板上的那道流体力学公式，脑子里有几个关键节点怎么也想不通。
看到曲令颐出现，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但又不敢随意造次，只能死死地捏着扫帚把。
曲令颐看了看理查德扫过的那片干净得连沙粒都没有的水泥地，随口问道：“地扫得不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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