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烬寒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

  祭坛上,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方向,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关之涣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许柳柳。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走吧。”他说。

  众人开始准备撤离。

  沈清寒收起长枪,目光扫过崩塌的祭坛和满目疮痍的冰原,正要开口说什么——

  乔柒柒忽然“唔”了一声。

  她捂住眉心,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沈清寒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

  “有东西……钻我脑子里了……”乔柒柒龇牙咧嘴。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关之涣抱着许柳柳不方便,但眼神也紧张地看过来。慧月慧刚岩山镜月各自停下脚步。

  沈清寒灵力探入,眉头紧锁。

  片刻后,他松开手,神色惊疑不定。

  “是轮回井眼的本源印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幽烬寒在祭坛沟通到了一丝轮回井的本源,炼入仪式核心。现在仪式破了,这东西……自己找上了柒柒。”

  众人面面相觑。

  乔柒柒内视识海,果然看见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安静地飘在那儿。她试着戳了戳,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行吧,你爱待着就待着。

  她放弃了。

  “我没事,”她抬头,看向关之涣怀里的许柳柳,“柳柳怎么样?”

  关之涣低头看了一眼,温声道:“灵力透支,神魂受震荡,血煞有轻微侵蚀。但根基未损,服了药,睡一觉就好。”

  乔柒柒松了口气,又看向不远处那根最后残留的暗淡光柱——师尊的分身还在里面。

  她正要开口,慧刚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他双手结印,道韵化作柔和的光芒,轻轻托住那根摇摇欲坠的光柱。光柱本就因仪式崩溃而濒临破碎,被他这一托,顿时化作点点光芒消散。

  分身沈清寒从光柱中跌落,被慧刚一把扶住。

  “无妨,”分身沈清寒摆了摆手,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只是被阵法吸了不少灵力,有些脱力。”

  沈清寒本尊走过去,抬手按在分身肩上。

  下一秒,分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本尊体内。

  本尊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乔柒柒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又开始乱转:

  师尊把自己收回去的样子……怎么有点像收行李?

  算了,不敢问。

  镜月始终站在众人外围,银白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她没有参与这些事,只是静静看着那道没入乔柒柒眉心的光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慧月转头看她:“怎么了?”

  镜月目光落在乔柒柒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东西,等了她很久。”

  慧月皱眉:“什么意思?”

  镜月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竹簪绾着的银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她看向幽烬寒消失的方向,那双清澈通透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看不透的迷茫。

  然后她垂下眼,什么也没说。

  慧月把禅杖往肩上一扛,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我们要回静虚庵复命。”

  慧刚点头,岩山也道:“万蛊谷那边也需要回去整顿。此番多谢诸位照应,岩某先行告辞。”

  关之涣抱着许柳柳,微微欠身,温声道:“诸位一路并肩作战,关某铭记。若他日有需,中州书院随时欢迎。”

  慧月看了他一眼,难得开口:“你人不错。”

  关之涣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多谢慧月道长抬举。”

  慧月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就走。

  慧刚朝众人合十,岩山抱拳,镜月微微颔首。

  三人跟着慧月,消失在风雪中。

  沈清寒本尊挥手祭出一艘飞舟。通体漆黑,点缀银色符文,看起来低调但沉稳。

  众人登上飞舟。

  关之涣将许柳柳小心安置在内舱软榻上,布下简单的守护禁制。他蹲在榻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将她额前一缕乱发轻轻拨开。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她。

  做完这些,他起身,退出内舱。

  飞舟平稳飞行。

  窗外,冰原逐渐变成雪岭,雪岭逐渐变成寻常山脉。

  乔柒柒靠在舷窗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先是下意识算了笔账:这次出门,丹药用了多少,蛊虫死了多少,阴阳钥也不知道有没有损耗。回去得补货。

  问题是灵石不够了……

  回去得赶紧摆摊算命,多赚点。

  然后想起柳柳还昏迷着,又有点心疼。

  等她醒了,得讹她一顿饭——不,两顿。

  再然后,脑子里开始冒奇怪的东西:师尊刚才那几枪,也太帅了吧?回头可以写进话本里.....

  她赶紧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师尊知道了会打死我。

  但转念一想,反正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又心安理得地继续构思了。

  窗外云海翻涌,飞舟平稳向前。

  沈清寒本尊亲自操控飞舟。他背对着众人,站在舟首,不知在想什么。

  乔柒柒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内视识海。

  那团灰白光芒还安静地飘着。

  她试着用意识碰了碰。

  光芒微微亮了一下,一些模糊的碎片涌进脑海:

  一片灰雾朦胧的井口,亘古存在,吞吐阴阳。

  一些晦涩的、关于轮回通道规则的描述,看得她头疼。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引”,指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然后光芒又暗了下去,任凭她怎么戳都不理了。

  乔柒柒揉了揉太阳穴。

  看不懂。

  算了,反正看不懂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个。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经历太多之后,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的累。

  她好想念书院里那些虽然枯燥但安稳的修炼日子。

  想念和柳柳一起吃饭闲聊的时光。

  想念自己那间虽然简陋但温馨的小屋子。

  甚至有点想念那些总说她“呆呆的”但并无恶意的同门师姐。

  回去得给她们算几卦,赚点灵石。

  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话本可以看。

  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人写新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着了。

  窗外,飞舟划破云层,向着中州方向疾驰。

  身后,永冻荒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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