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婵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坐在别墅宽敞的沙发上正喝着冰可乐,拿起手机一看,全是尤林发来的消息。

  后悔、认错、问她在哪,安不安全。

  说到底就一件事,想来找她。

  就以尤林那个利益至上的性子,此刻应该肠子都悔青了。

  她没再回他,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废话。

  这别墅位置太偏,入住率也低的惊人。

  蒋婵喝了可乐,带着毛毛上院子里砌墙去了。

  一上午,墙被她砌到了三米高,墙头上还被她用碎玻璃糊了一层。

  剩下不少砖头,蒋婵闲来无事,又在院里给毛毛砌了个豪华版狗屋。

  宽敞的狗屋里铺着柔软的棉垫,屋顶是一整块大玻璃,躺在里面也可以晒太阳。

  毛毛钻进去转了两圈,然后趴在门口,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看来很满意。

  蒋婵拍了张照片——红砖狗屋,门口蹲着一只傻笑的金毛,背景是白色栅栏和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她打开微信,发了条仅尤林和辛美可见的朋友圈。

  配文:“给毛毛的豪宅竣工啦,午饭是红烧牛腩+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一个人的日子,也要好好吃饭呀~”

  朋友圈发完没几分钟,刚刚消停下来的尤林又把消息发的跟信息轰炸一样。

  蒋婵简单看了眼,已经说到两个人结婚时候了。

  估计再说一会儿,就得说到两人初相识了。

  她把消息屏蔽,回屋吃午饭去了。

  吃了饭小憩一会,蒋婵全副武装,换上防护服开车带着毛毛出门了。

  山脚下那个医药研究所,蒋婵想去看看。

  车子驶出别墅区,蒋婵摇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

  街上几乎没有车,只有红绿灯还在机械地变换颜色,整座城市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蒋婵握紧方向盘,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疾病研究所门前。

  和上次来时一样,大门紧闭,门口的岗亭空无一人。

  蒋婵熄火下车,毛毛跟在脚边,警惕地竖起耳朵。

  她走到大门前推了推,铁链哗啦响了一声,纹丝不动。

  退后几步,助跑,蹬着墙,她翻身坐到了墙头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毛毛站在下面,仰着脑袋看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傻了。

  “汪!”

  那一声叫得又响又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秒。

  蒋婵骑在墙头上,冲它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叫了,等着。”

  她翻身跳进院子,从里面打开了侧门的小铁门。

  毛毛立刻钻了进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蒋婵也闻到了。

  一股焦糊味,混在空气里,让人喉咙发紧。

  她顺着味道往前走,绕过一栋附属建筑,在院子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堆灰烬。

  不是普通的烧垃圾那种灰。

  灰烬的形状太规整了,周围还用碎砖围了一圈。

  蹲下身,蒋婵看见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里夹杂着几块没有烧透的碎片,能看出骨骼的轮廓。

  是骨灰。

  研究所有人,至少在烧这尸体时人还活着。

  蒋婵进了主楼,走廊里很暗,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蒋婵打开手电筒,光线扫过走廊两侧。

  第一扇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她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一排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盒子。

  普通的透明塑料盒,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

  蒋婵走近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名字、日期,还有简单的编号。

  盒子里装的都是骨灰。

  十几个人,十几个盒子。

  有人在收殓这些遗体,火化,装盒,摆放整齐。

  不愧是医药研究所的人,知道尸体会传播病毒。

  她继续往里走,一层一层地搜索。

  二楼是实验室区域,门都锁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

  尽头最后一间应该是杂物间,但门紧关着。

  蒋婵推了推,没推开,门被从里面锁了。

  “有人吗?”她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没声。

  先礼后兵,蒋婵一脚踹过去。

  刚刚还紧闭的门就像煮熟的贝壳,利落的张开了口子。

  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这里被改成了小型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几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干涸的咖啡。

  而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倒着一个人。

  男人,年轻,穿着白大褂,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动不动,眼镜歪在一边。

  蒋婵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热,要不她现在就把他扔下去和那没收敛的骨灰一起再烧一遍。

  这个样子,应该是饿的。

  把人翻过来,男人肤色极白,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模样斯文清俊。

  她视线扫过他的脸,落在他胸口的工作证上。

  夏屿,病毒学研究室研究员。

  视线再扫过他的脸,蒋婵把人扶起,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个子很高,歪歪扭扭的靠着她,蒋婵只能揽着他的腰。

  嗯,真细。

  毛毛对这人也很好奇,身前身后的跟着,还咬人的裤腿。

  出了研究院,蒋婵打开车后座,把人塞了进去,毛毛也跟着跳上车,自来熟似的趴在人身上。

  好像不知道自己有一百来斤。

  蒋婵都怕它把人压死。

  而夏屿做了个漫长的梦,他梦见自己被鬼压床了。

  小山一样沉得鬼压在自己胸口,说什么也不走,压的他在梦里越陷越深。

  夏屿仿佛回到了一周前,他的老师带着份样本神秘兮兮的回来,说只要能破解这个病毒,他们将青史留名。

  可没等病毒被破解,研究所里不少人都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隔离,等到老师发现控制不住病情时,外面也已经彻底沦陷了。

  研究所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病倒,最后连他的老师也死了。

  夏屿记得自己把老师火化了,还没等收殓骨灰,就因为胃疼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再然后……

  哦,再然后他就被鬼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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