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远处有车队缓缓靠近。

  打头一辆马车从风雪中显了形,车身高大,辕木包铜,车帘是厚重的锦缎,四角坠着玉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这辆马车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箱笼的随车,再往后是隐在风雪中看不见尾的兵马侍从。

  队伍拖出去老长,绵延在白色的雪原上,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黑龙。

  这排场,堪比他们北萧国主出巡。

  赫连卓冷眼看着,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那些兄弟们倒是动作快。

  二王子赫连硕头一个策马迎上去,壮硕的身躯在马背上颇有几分英姿,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三王子赫连庆不甘落后,打马从侧边绕过去,抢在赫连硕前头冲马车拱了拱手。

  其余几个也不甘落后,个个都跟了上去。

  赫连卓冷淡又轻蔑的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

  北境的规矩,尊卑分明。

  正妻就是正妻,除了正妻之外,其余服侍的女人皆是奴婢。

  奴婢生的儿子,即使占着王子的名,但吃穿用度皆比嫡子矮一截,将来分封出去的也不过是一小块贫瘠的草场。

  北朔国的那位王女,是北朔王后所出,和他一样是嫡出,身份尊贵。

  这样金尊玉贵养大的王女,怎么会正眼看一群奴婢之子?

  他往王后的马车那边看了一眼。

  王后的车驾停在城门内侧,厚重的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隔着风雪,赫连卓看见他母后半张脸。

  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嘴角往下压着,脸色比这风雪还难看。

  王后也看见了那群围在北朔马车前的王子们。

  等回了宫,他这些个不安分的弟弟连带着他们生母,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赫连卓向来是知晓他母亲的手段的。

  马车里,蒋婵听见声音,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冷风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凉又疼。

  她皱了下眉,目光越过车厢外那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隔着漫天风雪,落在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那就是赫连卓。

  北萧国的王子都迎上来了,只有他站在原地,连马蹄都没挪一下。

  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轻慢。

  被偏爱的,当真是有恃无恐。

  马车外,迎上来的几位王子正跟她打招呼。

  北境儿女向来不拘小节,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他们又别有目的,自然热情似火,

  蒋婵的目光在赫连卓身上停了两息,收了回来。

  “天寒地冷,劳烦各位跑这一趟。”

  蒋婵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阿萝,拿热酒来。”

  侍女阿萝从车厢的暖炉边起身,拎出一只铜壶,又取了一叠陶碗,挨个倒上。

  蒋婵亲自端起碗,从车窗递出去。

  热酒冒着白气,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暖和。

  二王子双手接过酒碗,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

  三王子仰头一口干了,夸了声“好酒”。

  蒋婵一碗一碗地递,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些王子本就是开屏的公孔雀,喝了她亲手递的酒,更是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前后左右的绕着马车,活脱脱成了她的护卫队。

  蒋婵把帘子放下前,最后看了眼赫连卓。

  他的脸色,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帘子放下,蒋婵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觉得这人真是有趣。

  原本轨迹中的陌苏月虽然是北朔国的王女,可也是个天真爽朗的姑娘。

  她性子直率坦诚,自从定下这婚约,就一门心思的等着嫁给赫连卓。

  赫连卓心里虽然有了别人,但从未对她明说。

  陌苏月到了北萧都城后,赫连卓也像个合格的未婚夫一样,带着她游览北萧风光,婚事也照常推进。

  她只是偶尔觉得,她的未婚夫有些忧郁,为人也有些冷漠。

  北萧王后替儿子遮掩,说他性子如此,时间长了就好了,不让她把这事放在心上。

  被蒙蔽的陌苏月信以为真,觉得成了婚,日子长了,他总会对自己更温柔体贴些。

  可事实上,婚后的赫连卓,却是直接恨上了她。

  因为他的心上人,那个以侍女身份养在宫里的汉人女子失踪了。

  就在他们成婚的那日。

  赫连卓连洞房都没进,带着人在宫里找寻杜莺儿的踪迹,恨不得掘地三尺。

  可杜莺儿就是消失了,任他怎么找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最后的线索指向宫外,有人看见她独自一人离了宫。

  可赫连卓不信。

  他觉得杜莺儿绝对不会离开他,除非,她是被人害了。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在那日嫁给他,未来会成为北萧王妃的陌苏月。

  他心里的罪名一旦成立,陌苏月没有辩解的机会,因为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赫连卓继续为了所谓大局隐忍着,一边要北朔如约送来战马,一边回避陌苏月的所有温柔和热情,就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硬的土地。

  而陌苏月,就是迷失在这片冷硬土地上,找不到出口的羔羊。

  她向她的婆母诉苦,她的婆母只说让她再温柔些,再耐心些。

  她写信回北朔,她的母后只让她早点生下孩子。

  婚结了,两国的合作也达成了。

  没人愿意为一个得不到丈夫温柔爱意的女人,破坏这两国的合作。

  她只能忍受。

  直到几年后,临近北萧的北庆和月渊打起了仗。

  赫连卓带兵支援,那时的北萧国早就兵强马壮,和北庆一起,把月渊灭了国。

  北庆王邀请他参加对月渊亡国之君的审判。

  刑场上,他又一次看见了杜莺儿。

  而那时的她,是月渊国亡国之君身边的王后。

  赫连卓几年前不敢娶她,几年后也不敢救她。

  他看着她和那月渊王一起,被人砍了头。

  回到北萧,赫连卓大醉七日。

  最后,他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陌苏月的身上。

  如果不是北朔非要把王女嫁过来,如果不是陌苏月非要嫁给他,他当初就可以娶了杜莺儿。

  杜莺儿不会离开,她也不会嫁给那个什么月渊王,她也不会最后死在他面前。

  都是陌苏月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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