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林恩醒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右上角的红字变了。

  【弹幕音频通道修复进度:99%。预计剩余时间:12-14小时。】

  她松了口气。

  最后一天,撑过去就行了。

  她洗了脸出来,发现夏洛克已经坐在客厅了。

  穿了正装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份报纸、一台笔记本电脑。

  弹幕准时上线。

  【早啊各位】

  【今天居然穿正装?】

  【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好禁欲】

  夏洛克头都没抬,“它们来了。”

  “嗯。”林恩走向厨房,“你要咖啡还是茶?”

  “咖啡。”

  夏洛克在客厅里继续翻报纸,弹幕在旁边叽叽喳喳。

  【他今天怎么不跟我们吵了】

  【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哈哈哈】

  【驯化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

  林恩端着咖啡出来。

  她走到夏洛克旁边,把杯子递给他。

  他伸手接,指尖碰到了林恩的手背。

  夏洛克的动作突然顿住,他手还搭在林恩的手指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安静了。”

  林恩没听懂,“什么?”

  “声音,没了。”

  夏洛克接过杯子放到茶几上。

  弹幕回来了。

  【诶,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卡了?】

  夏洛克盯着自己的手,然后他抬头看林恩,

  “把手给我。”

  “……啊?”

  “你的手,给我。”

  林恩还没反应过来,夏洛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

  弹幕又没了,彻底的安静。

  夏洛克闭了一下眼睛,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松手。”林恩说。

  夏洛克松开了。

  弹幕又冒了出来。

  【等等等等刚才怎么回事】

  【我们被静音了?】

  【林恩碰他的时候,他就听不到我们了?】

  【所以林恩是人形消音器吗?】

  夏洛克把这个实验又重复了四遍。

  握住林恩的手——安静。

  松开——弹幕回来。

  握住——安静。

  松开——回来。

  第五遍的时候林恩把手抽走了。

  “够了,我不是你的实验器材。”

  夏洛克的头顶冒出一个橙色气泡【不满】。

  “这是重大发现。”

  他说,“身体接触可以屏蔽信号源,这说明你身上存在某种频率干扰……”

  “说人话。”

  “碰到你,TA们就闭嘴。”

  林恩瞟了他一眼,“那也不用握五次。”

  【她脸红了!!!】

  【没有吧我看不太出来】

  【她耳朵红了你们看耳朵】

  “它们说你耳朵红了。”夏洛克说。

  “闭嘴。”

  ——

  下午两点。

  雷斯垂德打电话来的时候,夏洛克正在用握住林恩的手来享受安静,同时单手翻阅一篇关于不同产地蜂蜜结晶速率差异的论文。

  林恩的右手被他攥着,她已经放弃挣扎了。

  电话一接通,夏洛克松开了她的手。

  弹幕回来了。

  【好诶,又有案子了】

  【手放开的那一刻,我听到了我心碎的声音】

  “什么?”

  夏洛克对着电话说,“在哪?”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码头有案子,走。”

  ——

  码头仓库。

  雷斯垂德的人封了外围,但里面的情况不好。

  一个走私团伙被逼到了死角,手里还有两个人质。

  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拿着枪,情绪不稳定。

  雷斯垂德在外围指挥部署,安排了两组人分别从正面和侧翼待命。

  夏洛克站在仓库门口,快速扫了一圈。

  他需要在三十秒内想出一个方案。

  但此时弹幕吵成一团。

  【天哪那个人有枪!】

  【人质在左边角落!】

  【夏洛克快想办法啊】

  【我好怕啊啊啊】

  【光头那个人是不是嗑了?】

  夏洛克的眉头皱紧了。

  太吵了。

  他转头看向林恩。

  林恩站在他旁边,正盯着仓库里面。

  夏洛克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林恩的手。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夏洛克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

  “光头,左撇子。他的站位偏向右侧出口,说明他已经在想退路。人质靠左墙,和他之间有三排货架。”

  他说得很快,林恩的手被他握得很紧。

  “雷斯垂德,”

  夏洛克头也不回地喊,

  “从右侧通风口投烟雾弹,他会本能地往左躲,那是他的惯用侧。人质在左墙角,你的人从正门进,他的射击窗口只有两秒,但他不会开枪。”

  “为什么?”雷斯垂德皱了皱眉,但已经开始用手势部署人员。

  “因为他鞋子上有奶粉渍,他家里有婴儿,他不想死在这里。”

  雷斯垂德看了他三秒,点了头,“投弹。”

  烟雾弹进去了,光头往左躲,警察从正门和侧翼同时冲进去。

  枪没有响。

  光头趴在地上,被按住的时候,哭了。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夏洛克松了口气,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握着林恩的手。

  林恩也在看他们交握的手。

  他松开了,动作很快。

  “……案子结了。”林恩说。

  “显而易见。”夏洛克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移向别处。

  林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隔了半步的距离。

  夏洛克走在前面,步子很大。

  弹幕在林恩眼前飘过:

  【他松手好快啊】

  【但刚才握得可紧了,你们注意到没】

  【他也会害羞吗】

  林恩把弹幕往旁边划了划。

  夏洛克走了几步之后,步子放慢了一点点。

  ——

  晚上九点。

  贝克街221B。

  林恩坐在沙发上看书,夏洛克躺在另一头,脚搭在扶手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弹幕还在,但明显少了,大概系统修复快完成了。

  【最后几个小时了】

  【好舍不得啊】

  【再见了夏洛克】

  【虽然你骂了我们但我们还是喜欢你】

  夏洛克听到了,但他没说话。

  ……

  九点四十七分。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弹幕音频通道修复完成。外泄漏洞已关闭。】

  弹幕还在林恩眼前刷着,但夏洛克那边安静了。

  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夏洛克从沙发上坐起来,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没了。”

  “嗯。”

  “TA们走了?”

  “还在,修好了,你听不到了。”

  夏洛克没回答,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弹幕在林恩眼前飘过。

  【他好像有点失落?】

  【不会吧,他不是嫌我们吵吗】

  【口嫌体正!】

  林恩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还想听吧?”

  “当然不。”

  夏洛克立刻说,“那些声音毫无逻辑,充满错误信息,严重影响我的思维效率。”

  “哦。”

  “但是,”

  他顿了一下,“有一个发现值得记录。”

  “什么发现?”

  夏洛克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我的信号屏蔽器。”

  林恩愣了一秒,“……什么?”

  “经过反复验证,身体接触可以完全屏蔽外部噪音干扰。虽然现在信号源已经关闭,但不能排除未来再次出现异常的可能性。”

  他说得很认真。

  “所以?”林恩问。

  “所以为了应对潜在风险,我需要在高强度思考时保持一个可靠的屏蔽方案随时可以启动。”

  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在两人之间,

  “你的手。”

  林恩盯着他的手,再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很正经,但头顶有一个粉色气泡,上面写着【紧张】。

  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在告白吗这算告白吗】

  【夏洛克式告白:你是我的屏蔽器】

  【理科生的浪漫就是把你写进实验报告里】

  【KSWL】

  【粉色气泡!!!紧张!!!他紧张!!!!】

  林恩没理弹幕,她看着夏洛克的手。

  那只手很稳,但指尖微微绷紧。

  她把书放下,伸出手搭上去了。

  夏洛克的手指收拢,扣住了她的。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很好。”他说,“噪音屏蔽效果稳定。”

  “现在根本没有噪音。”

  “预防性措施。”

  “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这就是人话。”

  林恩没再说什么,她拿起书,单手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夏洛克躺回沙发上,一只手垂在两人之间,手指和她的交扣在一起。

  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

  弹幕在林恩视线角落飘过。

  【他笑了。】

  【你们看到了吗?他在笑。】

  林恩没有转头去看。

  但她的手也默默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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