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死寂无声。

  萧尘背对帐门,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仿佛一尊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雕塑。

  四十九天的地狱,将他每一寸骨骼都碾碎重铸。

  此刻,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奔涌的血液,不再是潺潺溪流,而是一条苏醒的地下熔岩长河。

  每一次心跳,都推动着这股灼热的力量冲刷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掌控感。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

  只是心念一动,猛地一握!

  “砰!!”

  一声闷响,不是骨节爆鸣,而是他掌心间的空气被一股无形巨力瞬间抽空、压缩,发出的沉闷爆裂!

  站在帐中,正用鹿皮细细擦拭着爱剑“红袖”的柳含烟,手上的动作猛然僵住。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明明还是那个萧尘,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漆黑长枪,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病态的阴沉,而是一种凝如实质、让她这个武道高手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铁血与炽热。

  “这……这是什么气息?”柳含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自幼习武,十六岁便踏入“技”之境界,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

  父亲兵部尚书柳震山是“意”之巅峰的宗师,镇北王萧战更是半只脚踏入传说中“神”之境界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那不是武道修为的压迫,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危险感。

  这几十天,她亲眼看着他忍受极致的痛苦,用自虐般的方式折磨自己,压榨自己的潜力。

  “大嫂。”

  萧尘终于转身。

  当他的目光投过来时,柳含烟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渊,深不见底,开合之间,仿佛有雷霆闪烁,又似有血海翻涌。

  被这双眼睛盯着,柳含烟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战场走出的史前凶兽锁定,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这是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

  “传我军令。”萧尘的声音不高,但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

  “立刻签发最高等级的'黑羽令',召西、南、东三大营所有统领级主将,率本部亲卫营,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北大营校场集合!”

  “什么?!”

  柳含烟彻底懵了,那双骄傲的凤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说什么?!黑羽令?!九弟,你疯了!”

  她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萧尘,厉声道:

  “你知道黑羽令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只有在王朝生死存亡、外敌兵临城下时,镇北王才有资格动用的最高军令!自开国以来,黑羽令只发过三次,每一次都是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的惨烈大战!”

  “没有任何理由,你这是私自调兵,形同谋反!朝廷会怎么想?那些盯着我们萧家的豺狼会怎么想?”

  柳含烟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更何况,那些老将军,哪一个不是跟着老王爷出生入死几十年的铁血悍将?他们只认军功,只认实力!"

  "他们凭什么听你一个二十岁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

  话说到一半,柳含烟突然停住,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大嫂说得对。"萧尘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们一直觉得我萧尘,是个废物,对吗?"

  "所以我才要让他们来!"

  萧尘的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们亲眼看看!看看他们心目中的废物九公子,到底配不配执掌这三十万镇北军!"

  "我明日要当着三十万镇北军的面,宣布一件事。"

  他猛然向前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一尺。

  "一件,关乎我萧家生死,关乎这三十万兄弟未来的大事。"

  萧尘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从。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柳含烟的眼睛说到:

  "大嫂,你应该很清楚,父王和几位兄长的死,绝不是意外。朝廷的屠刀已经悬在我们头顶,丞相秦嵩恨不得将我萧家连根拔起。"

  "而镇北军呢?三十万大军,分散在四大营,各自为政。那些老将军居功自傲,把持兵权,各自为战。"

  "这样的镇北军,是一盘散沙!"

  萧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父王在世时,靠的是个人威望和赫赫战功压着。可现在父王不在了,谁来压?大嫂你吗?还是老祖母?"

  柳含烟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萧尘说的是事实。

  老王爷战死后,镇北军虽然表面上还听从王府号令,但实际上各大营的老将军们早就开始阳奉阴违。

  "所以,我要整合镇北军。"

  萧尘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是靠威望,不是靠身份,而是靠实力!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人臣服!"

  "还有。"萧尘的语气不容置疑,"派人回王府,请老祖母和所有嫂嫂,明日午时,务必到场观礼。"

  "你……"

  柳含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无比干涩。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对?

  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病秧子了。

  "你真的想好了?"

  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旦军令发出,再无回头路!黑羽令一出,整个北境都会震动,朝廷那边……"

  "朝廷?"

  萧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大嫂,你觉得,我们萧家'反'了又如何?朝廷的屠刀已经悬在脖子上了,我们是伸长脖子引颈就戮,还是在被砍头前,让他们看看萧家的刀,到底还利不利?"

  "更何况……"

  萧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我发黑羽令,召集三军主将,名义上是为了商议北境防务,应对草原黑狼部的威胁。这是镇北军的职责,朝廷就算想挑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柳含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对啊!

  黑羽令虽然是最高军令,但只要有合理的理由,就不算私自调兵。

  而北境边患,草原黑狼部虎视眈眈,这本就是镇北军需要时刻警惕的威胁。

  萧尘以此为由召集主将,名正言顺!

  "可那些老将军……"

  柳含烟还是有些担心:

  "若是他们当场发难,你这个少帅的威信……"

  "我相信他们不敢。"

  萧尘打断了她,那笑容里带着睥睨一切的绝对自信。

  "去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明日午时三刻,点将台前,不到者……"

  萧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斩。"

  一个字,如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柳含烟所有的思绪。

  没有杀气,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如同铁律般不容置疑的冰冷和血腥。

  她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萧尘。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会杀人。

  而且,他如今有这个实力。

  良久,柳含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变了。"

  "是吗?"

  萧尘笑了笑,重新走回舆图前,背对着她:

  "也许吧。但大嫂,这个世道,不变就只有死路一条。"

  柳含烟沉默了片刻,最终,她所有质疑的话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掀开厚重的帐帘,带着一身寒气和混乱的心跳冲了出去。

  "雷烈!"

  她冰冷决绝的咆哮声在帐外炸响,惊起了无数栖息在营帐顶上的乌鸦:

  "传令兵!备最高等级的火龙驹!八百里加急!传少帅黑羽令!!"

  "召西、南、东三大营所有统领级主将,率本部亲卫营,明日午时前必须赶到北大营校场集合!违令者,斩!!"

  "是!!"

  雷烈那震天的吼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

  整个北大营瞬间沸腾了。

  "什么?黑羽令?!"

  "我操,这可是最高军令啊!上一次发黑羽令,还是十年前草原三十万铁骑南下的时候!"

  "少帅这是要干什么?难道黑狼部又要打过来了?"

  "管他呢,黑羽令一出,咱们这些当兵的听令就是了!"

  无数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校场上火把如林,喊杀声震天。

  而在中军大帐内。

  听着帐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马匹的嘶鸣,萧尘缓缓走回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最北端的雁门关,手指轻轻拂过那片区域,眼神深邃而冰冷。

  "父亲,几位兄长,你们在天之灵看着吧。"

  萧尘喃喃自语:

  "镇北军的旧时代,已经随着你们的战死而埋葬。"

  "而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萧尘的时代……"

  他猛地握拳,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将从明天午时三刻,点将台前,用那些不服者的鲜血,来奠定第一块基石!"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三道火龙驹载着传令兵,如同三道流星,分别向西、南、东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即将改变镇北军命运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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