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周星星一把将手中的剧本狠狠扔在地上。

  额头上青筋暴起。

  指着那群缩着脖子的群演。

  “就你们这种职业素养,不学习,不长进,天天只想着混吃等死,怪不得在横店和港湾混了这么多年,连个小角色的机会都捞不到!”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极其低级的失误,在浪费我多少钱,在耽误我们整个剧组多少宝贵的时间?!”

  周星星的声音在空旷的城寨大院里回荡。

  楚楚可怜的群演们低着头。

  在大导演的雷霆震怒下瑟瑟发抖。

  整个剧组的气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江海也缓缓摘下了耳机,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

  片场中。

  周星星依旧在大声怒喝着,胸腔剧烈地起伏。

  “江总,你也是做老板的人,你最懂这其中的账了。”

  “这大半天的时间,几百号人在这儿耗着,机器开着,这光是一下午白白浪费的损耗,少说也得几十万人民币啊!”

  一旁的副导演只能苦涩地赔着笑脸,拉着江海小声抱怨。

  “这‘猪笼城寨’的场地租赁费是按天算的,那几台从国外进口的高速滑轨摄像机和几十顶高空大臂灯,每多开一个小时都是真金白银的租金,还有几十个武行兄弟和现场一百多号场务的日薪,今天特意申请的封路拍摄许可证……”

  “酒店这些杂七杂八的就不说了……”

  “这每一分一秒,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星爷他能不急吗?”

  副导演给江海细数着这其中的账目。

  江海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他作为瀚海娱乐的掌舵人。

  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电影工业是一个烧钱的行业。

  每一个镜头的浪费。

  都是在对金钱的燃烧。

  此时,现场一片冷场。

  原本显得吵闹的群演们。

  在周星星这如雷霆般的怒火下。

  一个个低着头。

  在大导演的威严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周星星骂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他狠狠地皱着眉头。

  看着眼前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群演,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散了!散了!今天到此为止,收工!”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说罢,他连外套都顾不上拿。

  直接沉着脸。

  独自一人迈着有些疲惫的步伐,朝着片场外的休息区大步走去。

  江海见状。

  将手中的水杯递给林浅浅。

  随手披上外套,抬腿追了上去。

  而留在原地的群演和工作人员们,看着两位大佬离开的背影,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面面相觑地叹着气。

  “星爷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们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演了。”

  “这没有演好,能全怪我们吗?”

  “还不是因为没给我们发挥的机会和特写镜头。”

  人群里,有几个年轻的群演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和不平地低声嘀咕起来。

  “就是。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天才演员’,还不都是靠资本和导演捧出来的?”

  “要是那些大投资人也愿意花几千万来捧我,给我安排各种神级角色,我保证我演得比他江海还要好,我就是下一个江海!”

  另一个抱着盒饭的年轻群演也酸溜溜地附和道。

  “得了吧,别做白日梦了。”

  “人家江总那演技,可是连陈道名和张毅某都心服口服的,跟资本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些连走位都走不明白的人,还是老老实实搬砖吧。”

  听到这些言论,旁边几个在横店混了多年的老群演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其实今天这事儿,星爷真是冤枉我们了。”

  “刚才在后面笑场的、还有走位出错的,很多都是制片部门为了省钱和追求‘路人感’,从旁边村子里临时拉过来的当地村民。”

  “星爷在上面看着人多,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直接一竹篙打翻一船人,连带着把我们这些专业武行也给一起骂了……”

  也有一些老实本分的群演觉得委屈,跟身边的人抱怨道。

  “唉,算啦,大导演都是这样的臭脾气,习惯就好了。”

  群演们一边吐槽着。

  一边零零散散地散去。

  开始去领自己那微薄的日薪和盒饭。

  而梁小隆站在角落里,看着江海和周星星离开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

  他作为老一辈的动作明星。

  经历过那个为了拍戏而拼命的黄金时代。

  对现在群演的质量和剧组的浮躁。

  也是看在眼里。

  不远处。

  源华和源秋看着两人离去,也是默契地摊了摊手。

  “行了,别看了,去卸妆吧。星仔这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天早上过来,保准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不过他也真是的,总想在这帮临时拉来的群演身上,抠出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来,要求也太高了。”

  源秋撇了撇嘴,对身旁的师弟说道。

  “他这是把整颗心都扑在这部电影里了,想要打磨出真正的精品,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凑活。”

  源华叹了口气,倒是理解周星星的坚持。

  ……

  片场外的休息室走廊上。

  江海很快便追上了周星星的脚步。

  “江海,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同样是群演起步,怎么你和保强就能把每一个极其微小的角色都抠得那么细、那么有灵气?”

  “而这帮人,在片场混了这么多年,却连最基本的走位和表情管理都做不好?天天在混日子!”

  周星星走在前面。

  一路上依然喋喋不休,疯狂地向江海吐槽着。

  “星爷,这世上,有太多的人都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他们天天看着我和保强哥一炮而红的传奇故事,心里就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差的只是一个暴富和被资本捧的机会。”

  “但他们却从来不肯花一分钱的心思,去琢磨、去提升自己最基本的专业素养。”

  “对于这种只想着碰运气、混吃等死的人来说,被淘汰,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没必要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江海听着他的吐槽,只是微微一笑。

  出乎周星星意料的是。

  作为同样是群演逆袭的“圈内奇迹”。

  江海此时面对这群底层的群演,竟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同情。

  也没有像那些爱做表面功夫的明星一样,站出来为他们说情。

  听到这番话。

  周星星有些诧异地看了江海一眼。

  他原本以为。

  江海作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草根视帝。

  会对这些群演有着天然的共情,会站出来劝自己两句,让他宽容一点。

  却没想到,江海在看清了事物本质后,态度竟然比他这个“暴君”还要理智。

  但也正是因为这番话,让周星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江海说的是对的。

  电影是一门生意,也是一门艺术。

  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争气的人身上。

  “唉,算了。”

  “我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了。”

  “那段镜头就这样吧,群演的质量确实不能要求太高。”

  “我虽然固执,但也不是不知变通的绝对完美主义者。”

  “后期剪辑的时候,我用特写和空镜头把这一段给强行切过去就行了。”

  周星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星爷,刚才在一旁打斗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那几个笑场的群演。”

  “他们的反应和形体不自然,确实不像是群演,倒像是你们制片部门临时从旁边拉来的本地居民。”

  “你这剧组,还是这么喜欢用非专业的路人啊。”

  江海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了一句。

  “啊!对啊!我刚才光顾着发脾气,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几个确实是副导演昨天为了凑人数,从旁边菜市场拉过来的几个档口老板!”

  “难怪他们会一直莫名其妙地笑场,根本不懂片场的规矩!”

  听到这句话,周星星猛地一愣。

  他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的那些面孔。

  有些恍然大悟。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情况。

  周星星他心中的火顿时消散于无形。

  于是渐渐的产生了,对那些无辜挨了一顿痛骂的专业群演们的愧疚。

  “唉,这事儿怪我,是我偏激了。”

  “这导起戏来,脾气一上来确实容易失去理智。”

  “行了,明天早上,我亲自去片场跟那帮小弟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周星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走,江老弟。”

  “今天这事多亏你点醒我。”

  “咱们去喝酒,你陪我好好喝两杯!”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江海,眼神感激。

  江海刚想笑着答应。

  叮铃!

  铃!

  他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江海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上“归属地京城”的号码。

  “行了,江大老板,看来你这跨国的大忙人又来业务了。”

  “你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喝了,等明天你可得补回来。”

  周星星看着他的脸色,有些无奈但极其识趣地耸了耸肩。

  说罢。

  周星星洒脱地挥了挥手,独自一人向着通道尽头的会所走去。

  而江海接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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