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迈步跨过门槛。

  脚下,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

  小径两侧,种着两排修竹。竹叶青翠,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立沿着小径往前走。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他停下脚步。

  身后的杨乘清和阮谷,也停下了。

  三人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院子,太大了。

  比刚才看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

  青砖铺地,整齐平整。砖缝里长出细细的青苔,证明这院子已经有些年头没人打理了。

  院子正中,是一座假山。太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孔洞相连。假山下是一汪小池,池水清澈,能看见池底的卵石。

  池上架着一座小桥。汉白玉的石桥,桥栏雕着莲花图案。桥身不长,三步就能跨过,但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

  绕过假山,是正厅。

  五间正房,一字排开。朱红的廊柱,雕花的门窗,青灰的屋瓦,飞翘的檐角。檐下挂着灯笼,虽然没点,但能想象夜里亮起来的样子。

  正厅两侧,是东西厢房。各三间,形制比正房略小,但同样精致。

  厢房后面,还有院子。透过月洞门,能看见里面种着花木。有海棠,有玉兰,有几株叫不出名字的树。

  再往后,是一座亭子。

  六角亭,飞檐翘角,亭顶铺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亭子连着一条长廊。长廊沿着湖边延伸,曲折蜿蜒。廊顶是木结构的,雕着精美的花纹。廊柱之间,挂着竹帘,半卷半放。

  长廊的一侧,就是吴湖。

  湖水碧绿,波光粼粼。远处有山,近处有荷。几只水鸟在湖面上盘旋,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小鱼。

  赵立站在长廊上,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花街铺地,风雨连廊。

  这就是他梦想中的院子。

  不,比他梦想的还要好。

  阮谷已经看呆了。

  他张着嘴,四处乱看。一会儿看假山,一会儿看小桥,一会儿看亭子,一会儿看湖。

  “我滴个乖乖……”

  他喃喃着。

  “这也太漂亮了吧……”

  他跑到假山边上,伸手摸摸那些太湖石。

  “这是真的太湖石啊!这么大一块,得多少钱?”

  他又跑到小桥上,跺跺脚。

  “汉白玉的!真的是汉白玉的!”

  他又跑到亭子里,四处张望。

  “这亭子,夏天在这儿喝茶,美死了!”

  ———

  杨乘清没有动。

  他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皱着眉头。

  他看了看天。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又看了看地。

  青砖铺地,平整干净。

  然后,他掏出罗盘。

  ———

  就在这时。

  一阵寒意,忽然袭来。

  赵立浑身一凛。

  那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地底下?

  从四面八方?

  他说不清。

  但那寒意,实实在在,冷得刺骨。

  他下意识运转真气。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

  寒意,被驱散了。

  他身边的胡小雅。

  她直接打了一个冷颤。

  “阿嚏——!”

  她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然后,她抱着手臂,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看天。

  万里无云。

  阳光明媚。

  太阳就在头顶,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就是冷。

  冷得骨头疼。

  胡小雅脸色变了。

  她看向赵立。

  “赵……赵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

  “要不……我们还是……另看一套吧……”

  ———

  赵立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感知,向外延伸。

  他感觉到了。

  这院子里,有一股……气。

  是一种……阴冷的、沉重的、让人不舒服的“煞气”。

  它无处不在。

  从地底下涌上来。

  而这整个院子,就像一个装满水的池塘。

  但那水,不是清水。

  是煞气。

  现在,池塘已经满了。

  装不下了。

  所以煞气开始往外溢。

  赵立顺着那股“气”溢出的方向,睁开眼。

  那是院墙外面。

  东南方向。

  他记得,那边是二期工地。

  ———

  杨乘清也感觉到了。

  盘面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不是指向某个方向。

  而是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根本停不下来。

  杨乘清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掐了一个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罗盘的指针,慢慢慢下来。

  最后,停住了。

  正南。

  杨乘清脸色凝重。

  他抬起头,看向赵立。

  “立哥,这地方……”

  他顿了顿。

  “有问题。”

  阮谷也跑过来了。

  他刚才还在亭子里兴奋,这会儿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杨乘清手里的罗盘,眼睛瞪得老大。

  “我靠……”

  他喃喃着。

  “这指针……怎么这样?”

  杨乘清没有理他。

  他捧着罗盘,在院子里慢慢走。

  从东走到西。

  从南走到北。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认真。

  他走出了一个“S”形。

  然后又走出了一个“8”形。

  最后,他停在院子中央。

  也就是赵立刚才站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

  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青砖。

  然后,他站起来。

  看向阮谷。

  “阮谷,你来看看。”

  阮谷走过去。

  他也在那地方蹲下。

  但他没有摸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赵立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罗盘。

  比杨乘清那个小得多。

  只有巴掌大。

  但做工很精致。

  阮谷捧着那个小罗盘,趴在地上。

  他把罗盘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移动。

  嘴里念念有词。

  “坎位……艮位……震位……巽位……”

  念了好一会儿。

  他站起来。

  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杨乘清身边。

  两人低声嘀咕起来。

  “老杨,坎位煞气太重了。”

  “我知道。”

  “艮位也是。”

  “嗯。”

  “震位更严重。”

  “我看见了。”

  “这不对啊,按理说坎位艮位震位同时出问题,这地方应该……”

  “应该早就出事了。”

  “对。可这院子还好好的,没塌没陷没出事。”

  “所以有问题。”

  “什么问题?”

  杨乘清没有回答。

  他看向胡小雅。

  “胡小姐。”

  胡小雅还在发抖。

  她抱着手臂,脸色发白。

  听见杨乘清叫她,她抬起头。

  “啊?……在……在……”

  杨乘清看着她。

  “我问你一件事。”

  胡小雅点点头。

  “您……您问。”

  杨乘清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这个项目,是不是以前一套都卖不出去?”

  胡小雅愣住了。

  她看着杨乘清,眼睛里满是震惊。

  “您……您怎么知道?”

  杨乘清没有回答。

  他继续问。

  “后来,是不是请人过来调过风水?”

  胡小雅的脸,更白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

  又张开嘴。

  又咽了回去。

  “这……这个……”

  阮谷急了。

  “妹子,你倒是说话啊!吞吞吐吐的干啥?”

  胡小雅咬了咬下唇。

  那个动作,刚才赵立见过。

  她在犹豫。

  在挣扎。

  最后,她终于开口。

  “是……是有这么回事……”

  她的声音很小。

  “那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赵立站在一旁,听着。

  他忽然开口。

  “胡小姐。”

  胡小雅看向他。

  “赵先生?”

  赵立看着她。

  “你们二期工地,是不是经常出事故?

  胡小雅的眼睛,瞬间瞪大。

  瞳孔,都在收缩。

  她看着赵立,像看见了鬼。

  “您……您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胡小雅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但她还是回答了。

  “是……是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已经……已经出了五次事故了……”

  阮谷倒吸一口冷气。

  “五次?”

  胡小雅点点头。

  “第一次,是去年三月。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第二次,是去年五月。塔吊的钢丝绳突然断了,吊着的建材砸下来,砸死了一个人。”

  “第三次,是去年八月。工地突然停电,升降机失控,三个工人死亡。”

  “第四次,是去年十月。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一窝蛇。好多蛇,到处乱爬,咬伤了好几个人。”

  “第五次……”

  她顿了顿,脸色更白了。

  “第五次,是今年一月。两天时间,先后两名工人先后莫名其妙,掉进了同一个有积水的小坑淹死。可那积水只到小腿啊!”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沙沙。

  沙沙。

  阮谷听得头皮发麻。

  他搓了搓手臂。

  “我滴个乖乖……这才一年多……”

  杨乘清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微微颤动。

  赵立站在那儿,望着院子东南方向。

  那边,是二期工地。

  也是煞气溢出的方向。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胡小雅。

  “出了这些事之后,你们又请了那个风水师?”

  胡小雅点点头。

  “请了……还是原来那位大师……”

  “然后呢?”

  胡小雅犹豫了一下。

  “然后……那位大师回去之后,就病倒了……”

  赵立沉默了。

  他看了看这院子。

  看了看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

  看了看那条通向湖边的风雨连廊。

  看了看波光粼粼的吴湖。

  最后,他叹了口气。

  他转身。

  朝院门走去。

  杨乘清愣了一下。

  “立哥?”

  阮谷也愣住了。

  “立哥,您去哪儿?”

  赵立没有停步。

  他一边走,一边说。

  “走吧。这房子,不要了。”

  胡小雅脸色一变。

  她连忙追上去。

  “赵先生!赵先生!”

  她跑到赵立身边。

  “赵先生,您……您不看了?要不……要不我们还是看看刚才那几套?那几套都没问题的,卖出去好多套了,业主都说好……”

  赵立停下脚步。

  他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

  “胡小姐。”

  胡小雅紧张地看着他。

  “在……在……”

  “这很快就不是只有这一套有问题了。”

  他看着胡小雅。

  “再过一段时间,整个小区,都会受到影响。”

  胡小雅的脸,彻底白了。

  “您……您是说……”

  赵立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房子,性价比太低了。买了还得自己处理这些问题。算了。”

  他转身。

  继续往外走。

  ——

  杨乘清和阮谷跟上来。

  三人一起,朝院门走去。

  胡小雅站在原地。

  呆呆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胡月的远房亲戚。

  胡月,月华集团的董事长。

  而湖景苑正是月华集团开发的。

  因为这层关系,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比如——

  当初这个楼盘刚建好的时候,根本卖不出去。

  不管是合院,还是别墅,还是洋房。

  一套都卖不出去。

  来看房的人,要么莫名其妙摔跤。

  要么看房的时候电梯突然坏了,困在里面出不来。

  要么好好的水管突然爆裂,喷得到处都是。

  起初以为是施工质量问题。

  查了一遍,用料没问题,施工没问题,什么都是按标准来的。

  后来请了个风水大师来看。

  大师拿着罗盘,在小区里走了一圈。

  最后,停在这套湖边合院门口。

  他说——

  “问题,出在这里。”

  胡小雅当时不在场。

  但她听别人说过。

  那位大师说,这院子下面,有东西。

  他没法解决。

  只能“隔断”。

  具体怎么隔断的,她不清楚。

  只知道大师做了法事,立了什么镇物,又在院子周围种了一圈竹子。

  之后,一切就正常了。

  楼盘开始爆卖。

  一套接一套。

  一栋接一栋。

  短短一年,一期全部售罄。

  公司信心大增。

  开始二期建设。

  然后——

  工地就出事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四次。

  五次。

  ———

  他们又请了那位大师。

  大师来了。

  在工地转了一圈。

  又到这院子转了一圈。

  然后,他脸色很难看。

  他说——

  “压不住了。”

  他试着重新布阵。

  试着加固那些镇物。

  但没用。

  回去之后,他就病倒了。

  听说到现在还没好。

  胡小雅知道这些。

  但她不能说。

  这是公司的秘密。

  说了,房子还怎么卖?

  二期还怎么建?

  可是现在——

  这个姓赵的年轻人,只是站在院子里一会儿,就看出了这些?

  他什么都没问,就知道了二期工地出事?

  还有那两个跟着他的人——

  一个捧着罗盘,走几步就知道以前请过人调风水?

  一个趴在地上,就能看出煞气从哪个方位来?

  他们是什么人?

  胡小雅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竹林的小径上。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那寒意,还在。

  更冷了。

  她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

  “喂?表姐……”

  她的声音在发抖。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

  竹林那边。

  赵立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外走。

  阮谷还在嘀咕。

  “立哥,那院子真不要了?多漂亮啊……”

  赵立摇摇头。

  “漂亮是漂亮,但麻烦太大。”

  杨乘清点头。

  “立哥说得对。那地方的煞气,已经形成气候了。要想彻底解决,得大动干戈。而且……”

  他顿了顿。

  “下面那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

  阮谷在旁边接话。

  “是的,这地底下,应该有什么东西。”

  “不是埋的死人。那种煞气我熟,不是这个味儿。这玩意儿……”

  他想了想。

  “更像是某种……阵?或者说是‘器’?反正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散煞气。

  杨乘清点点头。

  “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赵立沉默着。

  他也在想那个问题。

  下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现在想碰的。

  他有五千万。

  有太阿剑。

  有苏清辞。

  有平静的生活。

  为什么要去惹那些麻烦?

  ————

  他笑了笑。

  “算了,不想了。回头再看看吧,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楼盘。”

  阮谷凑过来。

  “立哥,您要是真想买,我回头帮您打听打听。我们这行,各地都有人,哪里有好房子,哪里风水好,门清!”

  赵立拍拍他的肩。

  “好,麻烦你了。”

  身后,风吹过竹林。

  沙沙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相信科学,我只是个写小说的,相信科学,我只是个写小说的最新章节,相信科学,我只是个写小说的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