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球。"南次郎走到对面底线,把球桶放在脚边。

  越前握着拍站在底线。右腿膝盖弯到127度的时候已经到极限了,再弯一点就疼。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脚尖点地,像个准备起跑的短跑运动员——不对,短跑运动员不会用这种姿势。

  "抛球。"南次郎的声音。

  越前左手把球抛起来。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开始下坠。他蹬地——左腿发力,右腿跟上——膝盖弯曲,再伸直——球拍挥出去。

  手腕抖了一下。

  球飞过网。

  落在发球区外面,出界。

  但球过网了。

  越前站在原地,看着那颗球滚到围网边,弹了一下,停在两根铁丝之间的缝隙里。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挥拍后的姿势,拍头指向天空,手臂微微发抖。右腿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膝盖到大腿根,整个右腿都在叫。

  他没管。

  他在看那颗球。球过网了。不是用拍框拨过去的,不是滚过去的,不是弹过去的——是正经发球,抛球、蹬地、挥拍、击球,一整套动作,球过网了。

  "砰。"

  他把球拍扔在红土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动一下那种笑,是真的笑了。嘴巴咧开,露出八颗牙,上排四颗下排四颗,门牙旁边那颗虎牙也露出来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肌肉皱起来,挤出几条细纹。他仰着头看天,天空很蓝,没有云,太阳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想起四岁那年第一次把球打过网,南次郎蹲在网对面接球,球飞过来的时候南次郎夸张地往后退了三步,摔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他笑得在地上打滚,南次郎也笑,两个人笑了整整五分钟,伦子端着西瓜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南次郎站在网对面,没有夸张地后退,没有摔倒,没有四脚朝天。他只是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儿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底线一直延伸到网前,再往前一点就能碰到越前的脚尖。

  "再来。"南次郎说。

  越前弯腰捡起球拍,拍面上沾了红土,他用手掌蹭了蹭,土粉蹭在掌纹里,变成一道道红色的细线。他走回底线,右腿每一步都在抗议,膝盖弯曲的时候能听到里面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玻璃。

  他站定,抛球。

  球飞起来。

  左腿蹬地。

  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抛球的时候右手握拍太紧了,食指和中指的关节发白,拍柄上的吸汗带被他捏出了褶皱。他松开一点,只留无名指和小指扣住拍柄底部,食指和中指虚搭在上面。

  球落到合适的高度。

  挥拍。

  这次手腕没抖。球拍以一个干净的弧线切过空气,拍面在击球点停了零点几秒,然后手腕向前翻转,球被送出去。不是甩出去的,是送出去的。南次郎教过这个——"不是你打球,是球自己要走。你只是告诉它方向。"

  球飞过网,落在发球区里,弹起,滚到围网上。

  好球。

  越前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右腿在抖,从膝盖到脚踝都在抖,像站在地震带上。他用球拍撑住地面,左手扶着膝盖,弯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鼻梁滴到红土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再来。"

  第三颗球。抛球,蹬地,挥拍——出界。第四颗球,抛球,蹬地,挥拍——下网。第五颗球,抛球,蹬地,挥拍——过网,落在发球区角落,差两厘米就是压线好球。

  五颗球。两颗过网。三颗没过。

  越前把球拍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拍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里的那根——不是钢钉,是磨掉一半的半月板——在发出最后的警告。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腿,裤腿上全是红土,膝盖那个位置颜色最深,像是渗了血。

  不是血。是汗和土混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刚才第三颗球出界吗?"南次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越前抬头看他。南次郎已经走到网前,隔着球网看着他。

  "抛球的时候偏右了。"越前说。

  "不是。"南次郎摇头,"是你想发力。球不需要你发力,你只需要让它过去。"

  越前没说话,他懂这个道理。南次郎教过他很多次,从他六岁开始就在教——"球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拳头。"但懂和做到之间隔着一百颗出界的球。

  "明天早上四点。"南次郎弯腰捡起地上的球,一颗一颗塞回球桶,"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位置。"

  "我知道。"

  "膝盖弯到130度的时候再来找我。"

  越前愣了一下。他现在127度,差3度。南次郎的意思是——在膝盖恢复到130度之前,不要来球场。不要发球,不要挥拍,不要做任何跟网球有关的事情。

  "复健室就够了。"南次郎补了一句,把球桶扛在肩上,转身往工具房走。

  越前站在球场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南次郎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停顿,每三步停一次,每次不到半秒钟。越前之前从来没注意过——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他数着那个节奏,三步一停,三步一停,像一首走调的歌。

  工具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越前独自站在红土球场上,夕阳已经沉到围网下面,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他低头看手里的球拍,南次郎的备用拍,重了30克,握把磨得发亮。他把球拍举起来,对着夕阳的方向,拍框的影子投在红土上,细长的,像一根拐杖的轮廓。

  他把球拍放回网柱旁边,弯腰捡起地上的五颗球。三颗出界的,两颗好球。他翻过来看了看——三颗出界球的表面沾满了红土,毛毡变成了暗红色,两颗好球的表面还是白的,只有底部沾了一点土。

  他把两颗好球放进口袋,和那三颗新旧不一的网球挤在一起。五颗球,五种重量。

  右腿一瘸一拐地往铁门走。走到一半的时候膝盖突然软了一下,他单腿跳了两步稳住,左手扶着围网。铁丝网的棱角硌着掌心,疼。他低头看围网脚下的泥土,有一颗球卡在那里,是今天凌晨他发球失败后滚过去的那颗。球面上有一道明显的印痕,是拍框侧面拨出来的,歪歪扭扭,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他蹲下来把那颗球捡起来,攥在手里。球面上的红土蹭在掌心,变成一层薄薄的粉。

  走出铁门,碎石路,梧桐树,后门。推开门的时候伦子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她看到越前满身红土的样子,皱了下眉头,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洗手吃饭。"

  "嗯。"

  越前上了楼,进了浴室。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红土印子,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道疤。他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手上,红土被冲掉,水变成了浑浊的粉色。

  他把手摊开,掌心里有一块红。不是土。是刚才扶围网的时候铁丝划的,一道浅浅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皮肤翻开了一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他看着那块红,想起下午在球场上笑的时候。

  八颗牙。

  他多久没这么笑过了?从手术到现在——不对,从受伤到现在。受伤是什么时候?他算了一下,一百零七天。三个多月。一百零七天里他每天都在数膝盖弯曲的度数,每天都在跟疼痛讨价还价,每天都在凌晨两点和四点之间醒来又睡去。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怎么笑。

  但他笑了。球过网的那一刻,他笑了。

  越前擦干手,从口袋里把五颗球掏出来,摆在洗手台上。两颗新的,两颗旧的,一颗沾满红土的。它们排成一排,大小一样,重量不一样。

  他拿起那颗画着笑脸的旧球,凑到眼前看。笑脸已经模糊了,黑色的马克笔线条被汗水和时间侵蚀得断断续续,只剩两只眼睛和一条弧线。他把球翻过来,球的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凹陷,是长期被握在手里压出来的。

  他把旧球和新球并排放在洗手台边缘,转身出了浴室。经过南次郎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楼下传来伦子摆碗筷的声音,菜菜子在客厅看手机,笑声从门缝里钻出来。

  越前回到自己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右腿伸直,左手按在膝盖上。膝盖还是肿的,皮肤绷得很紧,能感觉到里面的液体在流动。他用力按了一下,疼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吸了口冷气,松开了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复健笔记,翻到今天的那一页。笔迹歪歪扭扭,是他右手写字时的样子——右腿疼的时候右手也会抖。他写下日期,然后在"膝屈"后面写上"127度",在"训练"后面写上"发球5次,2次过网"。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2次过网。5次里的2次。百分之四十。

  他又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然后在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明天3次。"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三颗球——不对,五颗球,他现在有五颗球了——他把五颗球从口袋里全部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旧的那颗笑脸球放在最中间,两边各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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