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怎么得罪你了?”御书房中,皇帝边批阅奏折,边淡声询问。

  “皇上说笑了,安王殿下乃是皇子,臣今日顺水推舟,是想讨殿下一个人情。”

  皇帝抬眸,睨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沈暇白与皇子不合,也是他乐见其成的,他也没兴趣细问,便转了话题。

  “太后昨日,前来找朕了。”

  沈暇白没有言语,等着后话。

  “朕的皇妹,是个有主意,又命硬的,如今太后唯一记挂在心的,便是她的婚事了。”

  皇帝垂眸,看着御阶之下的沈暇白,“她老人家觉得,满朝文武,就属掌管慎刑司的爱卿你,八字够硬。”

  沈暇白,“皇上又说笑了,臣还年轻,命硬不硬,犹未可知。”

  “那依你的意思,是活的越久,岁数越大,命越硬?”

  “理论而言,确实如此。”

  皇帝沉默片刻,倏然笑起来,“怎么,你看不上朕的皇妹?”

  沈暇白微微抬眼,“臣不敢,但臣怕死。”

  二公主萧岚,在四年前名声可比崔云初要响亮,原因无她,就是因为命硬,先后三任未婚夫都被克死。

  皇帝指尖敲击着御案,一时没有做声。

  他心里,也在衡量。

  沈暇白是他的重臣,将一个克夫的公主嫁给他,确实不妥,总是不能让良臣寒了心。

  而他对那个妹妹,也谈不上多么喜欢。

  “既如此,此事朕便交给你了,务必替公主物色一个不错的驸马人选。”

  沈暇白领命,“臣的确知晓一个命硬之人,也许,堪配公主。”

  *

  宫门口,太子,安王的马车还不曾离开,崔相也在。

  围在一旁的,还有其他官员,沈暇白目光从那群人身上扫过,脚步一转,便径直朝几人而去。

  …

  围在一旁的人调头就走。

  太子也转身上了马车。

  安王离得远,崔相蹙着眉,看看空空荡荡的四周,又转头看向走来的人,路线很直,冲他来的。

  他背着手,面容 一片冷肃,“沈大人不必说了,本相依旧是那个答案,绝无更改。”

  “听说,崔相早些年,先后死了嫡妻和姨娘,至今府中,都未有内眷?”

  “……”

  崔相怔了下,拧着眉梢侧眸看着沈暇白。

  “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沈大人突然提及,有何用意?”

  “没什么,就是觉得…”沈暇白锋锐的眸子微垂,噙着讥笑,“崔相,命挺硬的。”

  说完,他就上了自家马车,走了。

  “相爷,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崔相蹙紧眉看着 沈府的马车消失。

  *

  沈暇白办事效率很高,安王还不曾到家,楼中的姑娘就已经送入府中了。

  此事就像是一阵风一般,刮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管家哭丧着一张脸。

  “沈大人拿着令牌,非要把人送进来,老奴拦都拦不住啊。”

  “……”

  安王方才在宫门口看完了热闹才回来的,他回来时,沈暇白不过刚离开。

  他的马莫不是长了八条腿。

  安王冷沉着脸入府,“把人给本王丢出去。”

  “王爷,如今这个不是重点。”管家挡住他的路,“王妃气跑了,您还是先去找王妃吧。”

  “……”

  安王调头又离开了,一番思索之后,朝太子府而去。

  唐清婉这会儿已经从太子口中听完了今日早朝的始末,不曾开口说话,下人便来禀报,说是安王殿下来了。

  夫妇二人辗转去了宴会厅,安王正坐在那,手中攥着一个杯盏。

  “云凤呢?”

  唐清婉蹙眉,“她不曾来太子府。”

  一想就知,定然是为了今日早朝的事,唐清婉道,“她和云初感情深厚,你有没有回崔府瞧瞧。”

  安王以为,崔云凤不会轻易回崔府的。

  他站起身,讥嘲,“皇嫂和皇兄倒是十分和睦。”

  唐清婉抿唇,没有言语。

  她也不曾想,会突然变成这样。

  太子噙着笑,在一旁站着,安王很是奚落了一番这一对道貌岸然的夫妻,就打算离开,突然下人又来禀报,身后还带来了一人。

  正是余丰。

  此时三人看见余丰,都目露警惕,眼神各异。

  余丰递上了一块玉佩,“这是属下 在春风楼一个姑娘床上搜出来的,看着像是太子殿下的,特意给殿下送来。”

  唐清婉率先从余丰手中接过,确确实实是前几日她刚交还给太子的那块玉。

  太子,“……”

  “清婉,我没有。”但东西,确确凿凿出现在人家手中。

  显得他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安王殿下,”余丰一拱手,“我家主子让属下带话给您,人已经都给王爷送到了,王爷可以放心享用,她们先前都是侍奉过太子的,十分懂规矩,技艺定让王爷满意。”

  太子垂眸,就对上了唐清婉冷冷的目光。

  身为储君,与大臣周旋,那些地方自然是去过的,姑娘也确实叫过,但多一步,也是当真没有。

  而最怕的,就是半真半假,让人有嘴都说不清。

  太子的脸色比之安王不遑多让。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吧。”他开口赶人,若非他来,也不会多这些是非。

  *

  崔云初正躺在院中晒太阳发呆,幸儿带着一个黑衣黑帽的人进了初园。

  崔云初瞥去一眼,又瞥去一眼,微微坐直了身子。

  “干嘛,安王府被抄了?”

  崔云凤脱下大氅和帽子,“我还不是怕父亲看见吗。”

  “……”崔云初嘴角抽了抽。

  傻子看世界,就是简单。

  她斜睨了她一眼,“你当崔府是市井,还是你穿的是隐身衣啊。”

  崔家府兵也不是木头桩子。

  “大姐姐,我好委屈。”崔云凤一撇嘴,朝着崔云初扑过来。

  “你别过来啊。”崔云初赶忙摆手,却还是没能抵挡住崔云凤的热情。

  她病入膏肓的躺椅终于在她用力一扑,一声巨响下,彻底与世长辞。

  崔云初四仰八叉的躺在躺椅的残肢断骸上,崔云凤趴在她的身上。

  上面压的她喘不上来,下头膈的她浑身疼。

  “起…起来。”崔云初脸被憋的发紫。

  崔云凤赶紧站起身,又将她扶起来,给她按着腰。

  “大姐姐有没有伤到哪?”

  崔云初呲牙咧嘴,“我让你别过来你听不见吗,你胖的跟头猪一样,我椅子怎么能承受得住。”

  崔云凤垂眸,默默看了眼她那细扭扭的腰肢,沉默,继续给她按着。

  幸儿搬来了小凳子让崔云初坐下,缓和了些,她就开始心疼她的躺椅。

  崔云凤一不小心踩在了一根木头上,那木头咔嚓一声,就断成了两截。

  “……”

  “大姐姐,你这椅子早就该换新的了,木头都糟烂了。”

  “你懂什么。”崔云初瞪她一眼,“新的不花银子啊。”

  “…这些东西,不是从公中出的吗?”

  是倒是,不过公中的那份,她不能收起来买别的吗?

  崔云凤无语,默默给她揉着腰,“现在摔了就不用花银子吗。”

  “大夫的钱,公中出。”

  什么逻辑。

  崔云凤力道不轻不重,摁的崔云初很舒服,二人从院中,挪回了屋子里的软榻上。

  “那椅子都跟我十几年了,可惜了。”

  崔云凤不说话,她继续道,“哎,你别忘记赔我啊,那椅子很贵的。”

  听张婆子说,她姨娘以前不想抱她,就把她放在上面晒太阳的。

  崔云凤又给她按了一会儿,手都有些酸了,“你好了点没有啊,我都还没哭诉完呢。”

  “再按会,再按会,马上就好了,你按你的,该哭哭你的,手和嘴又没长在一起。”

  崔云初闭着眼睛,开始边享受,边听崔云凤诉苦。

  “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若不是沈大人,我竟不知他是这种人。”

  迟迟没有人回应,崔云凤晃了晃崔云初,“喂,大姐姐。”

  细微的鼾声微微传来。

  “……”崔云凤气狠了,揪着崔云初耳朵喊,“大姐姐。”

  崔云初一个激灵,附和,“你说得对,确实不是个东西。”

  崔云凤眉头都快皱巴在一起了。

  崔云初催促,“继续按,别停啊。”

  崔云凤在她腰上不轻不重的拧了一下。

  “大姐姐,我不想待在府里,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崔云初来了几分兴致,“你掏钱?”

  崔云凤点头。

  “随便花?”

  崔云凤,“不够了赊账,让人去安王府取。”

  “那还等什么。”崔云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腰也不疼了。

  “男人嘛,逛个春风楼有什么,大姐姐带你去南风馆。”收拾妥当,她回头指着崔云凤鼻子,“回去不许告诉你家颠子啊。”

  “好!!”崔云凤眼中闪着晶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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