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后停了下来。

  这里三面环山,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罗林熄了火,转头看向身旁。

  狭窄的驾驶室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粘稠。

  罗土虽然吃了药,但伤势太重,这会儿还是烧起来了。

  他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炭,身子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而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正死皮赖脸地环在林娇娇的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林娇娇被他挤得几乎贴在罗林身上,动弹不得。

  “热……”罗土闭着眼,眉头拧成了川字,脑袋不停地往林娇娇怀里拱,像是要找个凉快地儿钻进去,“娇娇……凉快……”

  他是真烧糊涂了。

  林娇娇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秋衣,被他滚烫的呼吸喷在脖颈间,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五哥,你松手,我去给你拿水。”林娇娇推了推他那颗硕大的脑袋,触手滚烫,全是汗。

  “不松。”罗土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在她胸口蹭了蹭,鼻翼耸动,像只闻到了肉骨头的大金毛,“香……有奶味儿……好闻……”

  林娇娇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罗林。

  罗林正摘下眼镜擦拭,动作慢条斯理,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老五鼻子灵,从小就这样。”罗林把眼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的一丝暗光,“看来娇娇身上确实有好闻的味道,连发烧的人都能安抚住。”

  “二哥你别瞎说!”林娇娇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这是……这是沐浴露的味道!我以前用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或许是长期饮用空间里那种“灵泉水”(虽然现在还只是最初级的保鲜水)带来的副作用。

  皮肤变得越来越细腻,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奶香。

  “我去后面看看大哥他们。”罗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很识趣地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你看着点老五,别让他把伤口崩了。”

  车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娇娇和这只大型“病犬”。

  “水……”罗土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低吼。

  林娇娇叹了口气,费劲地从包里——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刷新机会了。

  她拧开盖子,想要喂他,可罗土这会儿姿势别扭,根本喂不进去。

  没办法,林娇娇只能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托起他的下巴。

  当然不是嘴对嘴。

  她只是小心地把水倒进他半张的嘴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罗土舒服地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娇娇……”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俏脸,眼神里全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痴迷,“真好……没死……还能看见你……”

  这傻子。

  林娇娇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她抽出手帕,帮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罗土却不听,他抓住林娇娇的手,把脸颊贴在她微凉的掌心里蹭了蹭,粗糙的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

  “疼吗?”林娇娇问。

  “疼。”罗土老实点头,像个委屈的孩子,“骨头里像是有人在钻。娇娇……你给我呼呼。”

  一个一米九几、满身腱子肉的糙汉,竟然撒娇让人给“呼呼”。这画面要是让外人看见,估计下巴都得掉地上。

  可林娇娇没笑。

  她低下头,凑到那缠着厚厚纱布的伤口前,轻轻吹了几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纱布,其实根本起不到止痛的作用,但对罗土来说,这比吗啡还管用。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三岁孩子。

  “不疼了。”

  “骗人。”林娇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真的。”罗土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贪婪的样子,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吸进肺里,“只要闻着你身上的味儿,就不疼了。”

  这种亲密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界限。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她的锁骨上,滚烫的气息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林娇娇浑身发软。

  “五哥,你别这样……”林娇娇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咚咚咚。

  罗森那张冷硬的脸贴在玻璃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车里的这一幕。

  林娇娇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想要弹开,却被罗土死死箍住腰。

  车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大哥……”林娇娇有些慌乱地解释,“五哥他发烧了,有点神志不清……”

  罗森没说话,目光在罗土那只越界的大手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林娇娇那张红透了的脸,以及被蹭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要是换了平时,老五敢这么放肆,早被他一脚踹下去了。

  但现在……

  罗森看着弟弟那条胳膊,眼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奈。

  “老五。”罗森伸手拍了拍罗土的脸,“松开,下来撒尿。”

  罗土被打扰了好事,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在大哥面前,他那种骨子里的服从性还是在的。

  “能不能走?”罗森问。

  “能。”罗土咬着牙,撑着座位想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栽倒。

  罗森叹了口气,也不嫌弃,直接把这个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架了起来,拖出了驾驶室。

  “娇娇,你下来透口气。”罗森回头交代了一句,“老二煮了热粥,吃点东西再睡。”

  篝火在背风处噼里啪啦地烧着。

  罗焱虽然伤了一只手,但这会儿也精神了不少,正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看到林娇娇过来,他眼睛一亮,想起身,又被罗林按了回去。

  “别乱动,伤口刚结痂。”罗林递给林娇娇一碗热腾腾的糊糊,“压缩饼干煮的,放了点野菜干,凑合吃。”

  林娇娇接过碗,热气熏着脸,让她刚才在车里的尴尬消散了一些。

  “老五怎么样?”罗木一边切着咸菜,一边笑眯眯地问,“刚才我看他在车里挺精神的,还有劲儿占便宜呢。”

  “三哥!”林娇娇瞪了他一眼。

  “好了,别逗她。”罗森架着罗土回来了。

  此时的罗土,大概是被冷风吹清醒了一些,或者是刚才那一通折腾耗尽了体力,整个人蔫头耷脑的。罗森把他安顿在火堆旁铺好的羊皮褥子上。

  “过来。”罗森冲林娇娇招招手。

  林娇娇犹豫了一下,挪了过去。

  “坐这儿。”罗森指了指罗土身边,“今晚你挨着他睡。”

  “啊?”林娇娇愣住了,周围几个兄弟也都愣住了。

  “大哥,这不合规矩吧?”罗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虽然老五是伤号,但……但这孤男寡女的……”

  “什么孤男寡女?”罗森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都在一个火堆边上,你们谁不是男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娇娇身上,语气放缓了一些:“老五发着高烧,离不开人。而且……他刚才在车里那样子你也看见了,只有你在,他才能安稳点。这伤能不能好,就看今晚能不能睡个囫囵觉。”

  这是把罗土当孩子托付给她了。

  林娇娇看着那个蜷缩在褥子上、即使闭着眼还在无意识地伸手抓挠空气的男人,心软了。

  “我知道了,大哥。”

  她放下碗,走到罗土身边坐下。

  刚一靠近,罗土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那只没受伤的手立刻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拉。

  林娇娇顺势躺在了他身边。

  罗土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把头埋在她胸口下方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香……”

  周围几个兄弟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罗焱酸得牙都要倒了,恨不得自己也被狼咬一口。

  罗木则是转着手里的小刀,眼神晦暗不明。

  只有罗林,推了推眼镜,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行了,都睡吧。”罗森在最外侧躺下,背对着大家,“今晚老三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都警醒着点。”

  夜深了。

  戈壁滩上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林娇娇被罗土像抱抱枕一样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身后的男人体温依旧很高,像个贴身的大火炉,烤得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但奇怪的是,这种热度并不让人讨厌。

  在这寒冷的荒野里,这种毫无保留的、带着一点兽性的依恋,反而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娇娇……”

  半梦半醒间,她听到罗土在耳边呢喃。

  “以后……谁欺负你……我就咬断他的喉咙……”

  这句话里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却是最实在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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