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只跟你说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种话太假,说了他也不信,而且他对自己一直很坦诚。

  “很多。”

  吴恙没接话。

  她的语气变得坦然起来:“但那些人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只对你说。”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可能会觉得假,但她真是这么想的,他现在对他比谁都重要。

  她现在非常需要他,存款被章清和骗走六成,她现在疯狂想要赚钱,搞钱需求大于一切。

  吴恙现在在她眼里可以和钱划等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吴恙的声音传来,不高,听不出情绪:“你明天来我这。”

  “哪里?”

  “挂了发你定位。”

  电话挂了。

  周穗穗盯着屏幕上那行地址,趴在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不会垮的。

  存款少了六成,确实肉疼,但肉疼完,日子还得过。

  她以为她会难过,会垮,可是她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能扛。

  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找陈泊序,或者找刘薇薇哭。现在她坐在这,脑子里想的是怎么把钱赚回来。

  钱已经没了,官司也委托了,现在剩下得是怎么把钱赚回来。

  章清和骗走的那六成存款,就当她买了个教训。这教训贵是贵了点,但值。至少让她看清楚了自己。

  周穗穗睁开眼,坐直了,她需要的不是吴恙这个人,是他搞钱的能力。

  能从他这学到东西,回头学到的本事全是自己的,账户里的数字才是让她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周穗穗即便被踩进烂泥里,也会自己咬着牙、长出骨头、开出花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周穗穗站在一栋写字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楼不高,位置偏,但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她走进去,前台开口:“您好,请问找哪位?”

  “吴恙,他约我来的。”

  前台低头打了内线,点头:“副总在会议室,我带您过去。”

  周穗穗脚步顿了一下。

  副总?

  她跟着前台穿过走廊,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装修简洁冷硬。

  前台敲了敲会议室的门,推开:“副总,周小姐到了。”

  会议室里只有吴恙一个人,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份文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些。

  和之前在会所、在饭局上见到的他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他像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

  现在他坐在那里,眼神专注,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坐。”

  周穗穗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他翻了两页文件,合上,推到一边,靠在椅背里看着她,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他见过太多种女人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样子。

  有的穿得很短,领口开得很低,说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眼神里写满了你懂的。

  有的很会撒娇,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几句话不到就开始抹眼泪,说最近好难,说只有你能帮我了。

  有的更直接,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语气暧昧得不像在谈生意。

  周穗穗估计也是其中一种。

  毕竟她对他有需求,毕竟她刚分手,毕竟她现在缺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个有钱的男人,一个有求于他的女人,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靠在椅背里,等着她开口。

  心里没什么期待,甚至有点厌倦,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

  “你要聊什么。”

  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她来之前想了一整晚,想了很多种开场白,最后全推翻了。

  跟吴恙这种人打交道,玩虚的没用,他本人就很直接,玩虚的可能还会让他觉得恶心。

  “我想求你办事。”她开口,声音很平。

  吴恙挑眉,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什么事。”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投资的事,我还想跟你学,钱你说了算,你要几成就几成,我不会有二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吴恙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变了,周穗穗迎着他的视线,没闪躲。

  “条件呢?”

  “没有条件。”她说,“你愿意带我就带,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用别的来换。”

  吴恙没说话,她就那样坐着,等着,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她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动了,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第一笔,我要八点五。”他的声音冷淡,“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八点五。

  周穗穗的心抽了一下,一百块她只能拿十五块,这个比例高得离谱,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給的学费。

  她知道他不缺这点钱,不是差这点利,这八点五是条件,是门槛,是她为自己之前冷漠付出的代价,也是自己给他的台阶。

  而且,她心里很清楚,吴恙这个赚钱能力,有的是人给他送钱。

  她咬了咬牙:“行。”

  吴恙挑了挑眉,倒是有点意外。

  按理说她应该讨价还价,但她没有,什么条件都没讲,像变了个人,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客气两句,等他主动让步。

  但她没有。

  “我知道这个数不低,”周穗穗迎着他的目光,“但我更知道你不差这点,你愿意带我,是我占便宜。”

  吴恙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你说的数,我没问题。”

  吴恙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被骗了?”

  “你怎么知道?”

  “老周替你说过话了。”吴恙靠在椅背里,语气很平,“说你被人骗了,让我别跟你计较。”

  “猜到了。”

  吴恙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上,又移回来,“被骗了多少?”

  周穗穗没回答,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银行APP,递给他:“只剩这么多,被骗了六成。”

  吴恙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她,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你变了。”

  这个局面他早料到了。

  他玩的就是脑子,这个事是必然的结果

  她以前被陈泊序保护得太好,好到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觉得对方是真心,别人送点东西,她就觉得对方是诚意。

  她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多的是,在笑脸底下藏着刀子的人。

  在那个男人的羽翼下,她没见过社会的弯弯绕绕,没经历过人心的险恶,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想起以前那个周穗穗。

  在陈泊序身边的时候,她整个人是明媚的,是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的亮。

  别人对她客气,是因为陈泊序。别人捧着她,是因为陈泊序。她走在路上有人让道,吃饭有人让座,连说话都有人陪着笑脸。

  那不是她的本事,是陈泊序的。

  这种温室里的安稳说碎就碎。别人精心浇灌的花,一旦断了水,注定会枯死在温室里。

  果然她被骗了。

  被一个看起来纯情、听话、好拿捏的大学生骗了,六成存款,一朝全没了,估计攒了不少时间。

  他见过太多人垮掉的样子,被骗了钱的女人,要么哭天喊地,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四处找男人接盘。

  他以为周穗穗也会是其中一种,毕竟是一个被小鲜肉骗了钱的女人,一个走投无路来找他接盘的廉价货。

  结果算错了….

  她没有撒娇,没有示弱,没有那种我是女人你应该让着我的理所当然。

  吴恙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她变了。

  不是外表变了,是骨子里变了,以前她是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好看是好看,但经不起风雨。现在那朵花被人从土里连根拔起,扔在水泥地上,踩了几脚。

  她没死。

  她自己在裂缝里找水,自己撑着站起来,自己把断掉的根一根一根接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泪,没有委屈,没有任何他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真有意思。

  这种跌倒过,在废墟里重新拼好的灵魂,比那些从不曾碎过的,要耀眼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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