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还好,就是……不太想说话。”张姨斟酌着措辞,“您上去看看吧。”

  陈泊序点了点头,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没多说什么,直接上了楼。

  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黄昏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沿上落下一道斜斜的金线。

  周穗穗侧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手一动不动,像是看手机看到一半就忘了。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周穗穗轻轻动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

  他走到床边,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他偏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张姨说你没吃饭。”

  “不饿。”她坐起来,头发有点乱,声音倒是平静,“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会开完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覆上她的后背,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脊椎:“身体不舒服?”

  周穗穗被他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玩着自己腰侧的衣带:“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穗穗。”他叫她的名字,“你有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那几个字在喉咙口转了又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结扎。

  陈泊序做了结扎。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她以前刷到过相关的科普帖子,说男人做这种手术,不伤身体,但很多男人还是不愿意做,因为……各种各样说不出口的原因。

  但他做了。

  他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如果不是他爸今天找上门来,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知道这辈子,她不会有比他对自己更好的人了。

  他对她的好,从来不是铺天盖地的,而是像地下水一样,埋得很深,看不见,但她每一寸都在被它浸润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你结扎了?”

  陈泊序的眼神顿了一瞬。

  很短,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他,几乎捕捉不到。

  “你爸说的。”周穗穗的声音没有变,那种平静里带着一丝她没有掩饰的探寻,“他今天找我了。”

  陈泊序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沉下来,像在确认她有没有事。

  “他说什么了。”

  “他把我骂了一顿。”

  陈泊序的目光沉了沉:“他骂你了?骂你什么?”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她,没说话。

  “他看起来挺生气的。”她补充道,“应该骂得挺狠的。”

  陈泊序的眉头没松,但他看着她那副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样子,眼里的冷意慢慢收了一点:“你就让他骂?”

  周穗穗很尴尬,总不能说自己光想他结扎的事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你结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这个决定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你爸——”

  “你不需要在意。”

  她张了张嘴,喉咙紧了一下。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耳边那缕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决定不会影响我们任何事,你只要知道,以后不会有意外就行了。”

  她仰着头看他,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他是机器吗?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下来,落在他唇角的位置停住。

  “陈泊序。”

  “嗯。”

  “以后做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低头在她指尖上碰了一下:“不能。”

  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有时候觉得他离她很远,远到她够不着。

  但现在,她觉得他像一个在暴风雪里沉默跋涉了太久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些深埋心底的情感,他只会做,不会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穗穗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的温度贴着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她忍不住又问他:“为什么?”

  陈泊序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说,还没准备好吗?你不是说,需要时间吗?你连孩子都不确定要不要——”

  “我确定。”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确定这辈子就只要这一个。”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看着她,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那道紧绷的弧度照得很清楚,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

  “我不喜欢小孩,”他说,“所以有这个就够了。”

  周穗穗的喉咙有点发酸,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声音有点哑:“那我呢?”

  陈泊序偏过头,重新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沉,像是被什么拉得很深。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问了一句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会离开我吗?”

  周穗穗愣住了。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从不示弱的人,忽然把最脆弱的底牌翻了出来。

  周穗穗看着他,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的声音也很轻:“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带着一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那个答案封在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

  他松开的时候,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背,收得很紧。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缓的心跳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嗯。”

  她靠着他,心里被那一句只有她听见的嗯填满了。

  但她心里还是想听更多,抬起头来,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你就不能直接对我说吗?”

  他偏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穗穗的目光停在他脸上,他的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不明显,但确实有。

  她盯着那一小片红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老公,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沉沉的,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山雨欲来的警告。但他的耳朵还红着,骗不了人。

  周穗穗没有被他那个眼神吓退,她伸手,拇指蹭过他发红的耳尖,他偏了一下头,但没躲开。

  她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

  下一秒,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回自己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目的让她别说话。

  周穗穗的笑声闷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着。

  然后她听到他低下头,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说给她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周穗穗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收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没动,一只手覆上她后脑,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一下一下地顺着。

  “结扎了还能恢复吗?”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那你——”

  “不需要。”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一个就够了。”

  “可是——”

  “周穗穗。”他的声音低下去,“没有可是。”

  她没再说话,靠在他怀里,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她刚认识他的时候,总觉得他这个人冷,硬,不会说好听的,不会哄人,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任何好听的更让她觉得他在乎她。

  周穗穗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把她的退路也一并封住了,他不让她有后顾之忧,也不打算留任何缝隙给她走。

  “我发誓,我不会带球跑了。”

  陈泊序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像一层薄冰,在她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带球跑?”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周穗穗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她之前想过,他对自己不好,她就给他来个惊喜。

  “你倒是想得挺远。”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点,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挣脱的力道,“跑得了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挣了一下,那种挣是毫无威胁的,更像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他。

  “你会来追我吗?”

  (正文完结)

  周穗穗和陈泊序的故事完结了,这本书过程写的很坎坷,遇到了些不好的事,大纲从爬山后面就不一样了。

  很多宝宝说想看原本的大纲,要写if线,我休息几天,再开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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