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亚父示下!”麃公精神抖擞,大声应诺。

  “底线是五千健卒。抓不够五千活人填补水渠的劳力缺口,你麾下将士这一个月的口粮,从你自己的俸禄和军饷里扣!”

  楚云深语气转冷,“但若是超额完成,多抓的人口,按件折算奖金。抓一个魏国百夫长,顶十个壮丁的工分;抓那个扣押物资的卷邑守将,顶五百个壮丁!上不封顶!”

  麃公听完,粗重的呼吸声在帐内回荡。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放着绿光。

  这哪是去打仗,这分明是去魏国进货!

  抓够五千人保本,抓一个守将发财!

  这买卖比在蓝田大营啃糙米强出百倍!

  旁边坐在地上的蒙骜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灰土,手脚并用爬向嬴政:“大王!老臣方才运气调息,心口的旧伤竟奇迹般痊愈了!老臣觉得,去卷邑这等苦差事,还是让老臣去吧!”

  “滚一边去!”

  麃公抬腿就是一脚,将蒙骜踹开半步,“大王明鉴!这单买卖老夫接了!谁敢抢,老夫卸他的腿!”

  楚云深看着两个大秦名将为了抢一个劳务抓捕的项目差点当场掐起来,嘴角直抽。

  他赶紧添上最后一条。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安全生产。”

  楚云深脸色肃然:“我大秦将士的命,金贵得很。死一个秦军,还得发丧葬费。所以,这次出征,尽量别硬拼。能挖陷阱就挖陷阱,能用蒙汗药……能智取就智取。总体伤亡率不能超过一成。要是超标了,扣你主将全年的封赏,外加全军通报批评!”

  一直沉默的吕不韦,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捋着胡须,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楚云深,眼中爆发出极度的震惊与敬畏。

  “大才!先生真乃千古大才!此乃瓦解列国军心之绝命毒计啊!”吕不韦声音发颤。

  嬴政转过头:“相邦何出此言?”

  吕不韦激动得胡须乱颤,指着沙盘:“大王试想。若我军猛攻,必遭死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若麃公带着将士,只抓人,不杀人。魏军一看,投降不死,只是去修渠,甚至干得好还能挣工分吃肉换酒。”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这谁还拼命守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尽废魏国边境之守备!不仅兵不血刃抢回物资,还凭空为我大秦增添数万劳力!一反一覆,魏国国力大损,我大秦基建进程大提!此等算计,老夫不及先生万一!”

  楚云深默默看着脑补过度的吕不韦。

  这老狐狸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不就是嫌打仗费钱,想抓点免费劳动力回来挖泥巴吗?

  怎么就成了绝命毒计了。

  嬴政听完吕不韦的分析,激动得面色潮红,双拳紧握。

  “亚父不出中军帐,便已算定魏国亡国之端绪!好!极好!”

  嬴政霍然拔出剑直指帐顶,“传孤旨意,就按亚父说的办!麃公,当场画押!”

  一份临时起草的竹简推到麃公面前。

  麃公连看都没细看,抓起朱砂笔,歪歪扭扭地签下大名。

  他一把将竹简揣进怀里,大步流星走向帐外。

  走到帐口,麃公转身,冲着蒙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老匹夫,你看好门。老夫去魏国抓牛马了!”

  冷风呼啸。

  半个月后。

  魏国都城大梁,魏王宫。

  魏王安釐正拥着两名美姬,听着台下的钟磬之乐。

  大殿内酒香四溢,群臣推杯换盏。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乐声。一名浑身泥水、连头盔都跑丢了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一头撞在玉阶之下。

  乐师们吓得停下手里的动作。魏王安釐推开美姬,怒喝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大王!祸事了!卷邑……卷邑丢了!”信使趴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大殿内瞬间死寂。

  几名文臣手里的酒樽当啷掉在地上。

  魏王站起,案几上的酒水泼了一身:“卷邑守备森严,怎么会丢?秦军来了多少人?城破之时,守将可是战死殉国了?!”

  信使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见鬼般的绝望。

  “秦军来了两万。但……没死人。一个都没死。”

  魏王安釐愣住:“没死人?那是如何破城的?”

  信使崩溃大哭:“秦军根本没攻城!他们在城外挖了无数的陷坑,还连夜用火熏城。卷邑守将带着八千守军出城迎战,结果刚列好阵,秦国人就跟疯狗一样冲上来,不拿兵刃,全拿着麻袋和绳子!”

  魏王安釐瞪大眼睛。

  “他们见人就套麻袋啊!卷邑守将、副将,连同城内八千守军,加上城外的两万民夫,全被秦军捆了成串拉走了!城里现在连条会喘气的狗都没剩下啊大王!”

  群臣哗然。

  堂堂魏国武卒的后裔,被秦军当成了换肉的工分?

  魏王安釐指着信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随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半月后,秦国咸阳。

  咸阳城外官道上黄土漫天。

  没有血腥气,没有斩获首级的肃杀。

  麃公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红光,手里拿的不是长戟,而是一卷竹简。

  身后,一串串魏国青壮被麻绳拴着,连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卷邑守将和副将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辆拉草料的牛车上,双目无神,生无可恋。

  咸阳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麃公将军这是去打仗了,还是去进货了?”

  “没看见一颗人头,倒拉回来三万张吃饭的嘴!”

  章台宫内。

  麃公大步流星跨入殿槛,甲片铿锵作响。

  他单膝跪地,双手将竹简高举过头顶。

  “大王!相邦!亚父!老臣交差了!”

  嬴政霍然起身,急步走下玉阶。“老将军快起!卷邑战况如何?我军伤亡几何?”

  麃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王放心!伤了十二个!”

  嬴政神色一肃:“十二人战死?老将军节哀,孤定厚恤其家属!”

  “大王误会了!”

  麃公摆摆手,“没死人!伤的那十二个,五个是追魏人跑太急崴了脚,四个是捆麻袋用力过猛闪了腰,还有三个是被魏人咬了手!”

  吕不韦手一抖,生生扯下三根胡须。

  楚云深坐在炭盆旁,手里正剥着一个核桃,闻言动作一顿。

  大秦两万锐士出征,零阵亡,战损全是崴脚和闪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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