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取名叫黑店,未免也太嚣张了些!

  这是怕人进去不成?

  但仔细想想,谁家黑店又直接会叫自己是黑店?

  心中五味杂陈,又见天色已黑,犹豫之下,杜杀女将板车停在店外街边不影响通行处,到底还是当先走进了店铺内。

  药堂内弥漫着熟悉的草木苦香,一老一少两个人似乎在吵架——

  稚嫩童声道:

  “爷爷,咱这药铺要不改个名字吧?谁家好人家店铺叫做‘黑店’?别人见了就跑了,那里还会进来?”

  另外一道年迈些的声音不甘示弱:

  “改什么?你不姓黑?还是老头子我不姓黑?既然姓黑,为何不能取名黑店?”

  “生意冷清才是对的,没有病患,那也是好事一件啊!”

  .......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后进门的几人都没忍住,皆是齐齐一愣。

  余恨跨过门槛时,还险些踉跄一下,被杜杀女眼疾手快扶住。

  这声音惊动了正在柜台后吵闹的爷孙二人。

  在店铺内当伙计的小童抬头,见进来的是个衣着朴素的小娘子,身后跟着三个形容各异的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戴目遮的盲者,一个脸上有骇人伤疤的痴傻汉子,一个面色苍白带着书卷气的病弱书生......

  居然还真有人会往‘黑店’里面进嘞?

  小童下意识开口问道:

  “你们进来做什么?”

  这话问的,杜杀女没忍住,嬉笑道:

  “我们来吃饭。”

  小童难以置信:

  “可是这里是药铺呀!”

  谁会来药铺里吃饭?

  杜杀女一摊手:

  “对嘛,你既然都说了此处是药铺,那当然是来看病!还能来干嘛?总不能是真来吃饭不成?”

  众人:“.......”

  说的好有道理,我们竟无力反驳。

  杜杀女走到柜台前:“劳烦请黑大夫,给我身后这三位仔细瞧瞧。”

  柜台后,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大夫站起身,目光温和地扫过几人:

  “哪位先来?”

  “他。”

  杜杀女将余恨轻轻带到大夫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眼睛,因外伤失明,有些时日了。”

  老大夫示意余恨取下遮目的素葛。

  葛布落下,露出那双即使无神也轮廓优美,侵染些许琥珀色的眼睛。

  杜杀女是第一次看到美人的眸色,一时间心中略略有些吃惊。

  黑老大夫更加犹疑,面色登时就有些不太好看:

  “你......竟有些异族血脉?”

  自从少帝退位,北边异族占据大半河山,南人们对异族便恨到了极致。

  今日若换作另外的人,只怕是早早就将人赶出门去......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直到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加钱!”

  杜杀女毫不犹疑,伸手按在钱匣子上。

  她的唇角,笑容已经消散,只有满眼郑重,一字一顿道:

  “黑老大夫,您医者仁心,一视同仁,北边的异族们虽声势浩大,但也总有寻常人,我们若真是十恶不赦,又怎能流落到此番田地?”

  四个人,一个盲,一个痴,一个弱不禁风的书生,一个看着还小的小娘子。

  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有钱人家,甚至说是逃难而来都没人怀疑。

  黑老大夫斟酌几息,叹息道:

  “好,治。”

  两个字,便证明了黑老大夫的仁善。

  他伸出枯瘦的手去,轻轻翻开眼皮观察,只见那双眼中瞳孔涣散,眼白处带着细微的陈旧血丝。

  黑老大夫凑近仔细查看,又用手指在余恨眼眶周围和头部几处穴位按压询问。

  “受伤之时,是否头痛剧烈,或有呕吐?”大夫问。

  余恨努力回忆着那混乱血腥的一日,含糊道:

  “是……沉水太久,等被阿丑救上来时,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头痛欲裂。”

  “颅内应有淤血积聚,压迫目系经络。”

  黑老大夫下了定论,沉吟道:

  “时日已久,淤血凝滞,化开不易。老夫可开活血化瘀、通窍明目的方剂,再配合针灸之术,尝试疏通阻滞。但能否复明,复明几何,需看淤血消散情况与你自身恢复之能,难以断言。”

  余恨默默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又因“可以尝试”几个字吊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摸索着,想重新系上葛布。

  杜杀女却按住了他的手,对大夫道:“请先生开最好的药,安排针灸。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们便试十分。”

  说着,她从余恨怀里拿过钱匣子,打开,露出里面剩下的银钱和铜板:

  “诊金药费,先生尽管算。”

  老大夫见她态度坚决,银钱也备得足,点了点头,提笔开始写方子,又对伙计交代了几句针灸安排的时间。

  接着是阿丑。

  他今日本就受惊,见余恨离开座位,显得有些焦躁癫狂,并不肯坐。

  杜杀女连哄带拽,才让他勉强坐在凳子上,但身体僵硬,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

  老大夫观察他的神色举止,又仔细检查了他额角那个骇人的塌陷旧伤疤,轻轻按压周围,询问受伤时的情形,以及平日的表现。

  “头颅受创极重,能存活已是万幸。”

  老大夫叹道:

  “此伤损及神髓,故有痴傻失语之症。汤药可开些安神定志、化瘀通络之品,或能稍有缓和。然欲恢复神智言语,非旦夕之功,需极耐心之引导照料,或许……还需些机缘。”

  他看了眼阿丑那双偶尔闪过激烈情绪,却无法表达的黑眸,摇了摇头,但还是为其施了针。

  阿丑似乎特别痛苦,导致黑老大夫又是一顿好嘱咐。

  杜杀女将大夫的话记在心里,付了几人的诊金和药费,又额外买了些治疗冻疮、外伤的寻常药。

  小童手脚麻利地抓好药,包成几个油纸包。

  走出黑店,夜色已深,街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天上疏星,晚风带着凉意吹来。

  杜杀女将药包放进板车上的空缸里,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余恨和依旧有些不安的阿丑,笑道:

  “病看了,药抓了,心事就放下了一半。”

  “走吧,回家。说了今晚给你们表演凉粉的一百种吃法……嗯,虽然材料和时间有限,但变个花样还是可以的。”

  回家。

  时隔多年,终于,又有人说要带他回家。

  给他吃的,给他住所,给他治病......

  如今,还说要带他回家。

  余恨没忍住,抱着钱匣子,就跌跌撞撞朝杜杀女的声音来源处而去。

  杜杀女喜出望外,嘿嘿一笑,牵起美人的手,为他引领方向。

  柳文渊忽然开口道:

  “杜姑娘为咱们诊治,所费不赀。”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提醒。

  “钱财是死的,人是活的。”

  杜杀女一手牵着余恨,一手拖着板车,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我一口一个废物的叫你们,也说你们天资远不如我......但我也知道,有能力之人,天生就得帮更多的弱小。”

  “银钱能再赚,可人世能几何?”

  “你们既愿意跟着我,那我就得把你们治好.......这是责任!”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朕从不按套路出牌,朕从不按套路出牌最新章节,朕从不按套路出牌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