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紫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殿内气氛沉凝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崇和帝端坐御座之上,一言不发。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诚王率先跨步出列。

  他今日身着玄色蟒袍,金冠束发,玉带缠腰,一身装扮极尽隆重,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亢奋。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陛下!臣弟有本启奏!”

  崇和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淡淡开口:“讲。”

  “臣弟要参并肩王楚骁!”诚王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昨夜他擅闯四方馆,重伤东瀛使节,残杀使团护卫!此乃目无王法、藐视朝廷、毁弃邦交的滔天大罪!按律,当斩!”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虽然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可“按律当斩”四个字从诚王口中说出,依旧让众臣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终于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诚王趁热打铁,厉声道:“陛下!并肩王纵有微末战功,此番也太过恣意妄为!东瀛使节代表的是一国之尊,他擅杀使臣,是逼东瀛与我大乾开战!臣弟恳请陛下,严惩楚骁,以正国法,以安邻邦!”

  话音刚落,礼部钱尚书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诚王殿下所言极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并肩王此举有辱国体,必当严惩!”

  紧接着,数位大臣纷纷跟进。

  “陛下,臣附议!并肩王太嚣张了!”

  “若不惩处,日后谁还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臣也请陛下严惩楚骁!”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显然是早有串通。那些平日里躲在人后的墙头草,今日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跟着一起喊。一时间,满殿都是讨伐楚骁的声音,仿佛他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安王与端王立在班中,冷眼旁观。二人目光一碰,心底皆浮出二字:愚蠢。

  他们比谁都清楚,楚骁手握二十万楚州精兵,坐镇一方,身后是刚刚归附的草原,这样的人,岂是说斩便能斩的?这些人只知落井下石,却看不清真正的局势。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

  便在满殿攻讦之声中,御史中丞周伯庸昂然出列。

  他须发皆白,一双老眼却锐如利刃,扫过一众弹劾之臣,冷笑出声:

  “诸位说得慷慨激昂,可有人知道,并肩王为何动手?”

  殿内瞬间一静。

  周伯庸自袖中抽出浙州急报,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浙州八百里加急!东瀛贼寇突袭沿海,屠我两郡,残杀我大乾子民二十万!”

  他越说越怒,须发皆张:“二十万人!老弱妇孺,手无寸铁,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你们在此口口声声要惩办楚骁,可曾有人为这二十万冤魂,说过半句公道?!”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臣,瞬间噤声,面色讪讪。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目光,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周伯庸转身跪倒御座之前,叩首道:“陛下!楚骁杀人,是为天下百姓讨还血债!若此也算有罪,老臣愿与他同罪!”

  殿中死寂一片。

  那死寂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诚王的冷笑声,偏偏在此刻刺耳响起:

  “周大人好一副仁义心肠!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杀了东瀛之人,那二十万百姓便能死而复生?他这是将朝廷架于烈火之上烘烤!”

  他扬声道,声音尖锐刺耳:“东瀛已然言明,此事乃是误会,愿以银两赔偿!可楚骁这般一闹,赔偿泡汤,战火将起,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误会?”周伯庸怒目圆睁,几乎要扑上去,“二十万生灵涂炭,你竟称之为误会?”

  诚王理直气壮,毫不退让:“此乃东瀛官方说辞,并非本王胡言!周大人,你若不信,去问东瀛人啊!”

  “你——”

  两人争执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名太监抬着一副担架,踉跄挤入殿中。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东瀛使节山本一郎,双腿裹着厚厚绷带,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怨毒之火。他被抬至殿中,挣扎欲起,却因腿伤动弹不得,只得半躺在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哭喊:

  “大乾皇帝陛下!您要为我东瀛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像杀猪一样,在大殿里回荡。

  崇和帝太阳穴突突直跳,揉了揉眉心:“使者有话但说无妨。”

  山本一郎愈发激愤,扯着嗓子嘶吼:“我等奉国王之命,前来议和贺寿,乃是两国邦交大事!可你们的并肩王,夜闯四方馆,杀我随从,断我双腿,辱我使团!这便是你们大乾的礼仪之邦?这般待客之道,天下耻笑!”

  他阴阳怪气的话语,让数位大臣面色青红交错。有人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等死伤惨重,陛下必须给我交代!严惩凶手楚骁!”

  诚王立刻接话:“陛下!苦主当面,证据确凿!若不惩处楚骁,我大乾颜面何存!”

  周伯庸怒喝:“他杀我二十万子民,尚有颜面在此叫嚣?”

  山本一郎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那是浪人私自行事,我主已然严惩,且愿赔偿白银五十万两、绸缎三千匹!此事本可平息,皆是楚骁蛮横滋事!”

  他又抛出更过分的要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若要了结此事,大乾需再赔我东瀛白银百万两,再以银两赎回被我军所掳女子!”

  此言一出,满殿炸锅。

  “岂有此理!杀我子民,掳我女子,还要我朝出钱赎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是把我大乾当什么了?当冤大头吗?”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可也有人沉默不语。

  礼部钱尚书却在此时站出来,一脸为难地拱手道:“陛下,国事为重,不如各退一步,息事宁人……毕竟,国库空虚,实在打不起仗啊……”

  “放屁!”周伯庸气得胡须倒竖,指着钱尚书的鼻子骂,“二十万亡魂,岂能息事宁人?钱大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尚书被他骂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周伯庸!你少血口喷人!我这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真打起来,你出钱还是出兵?”

  “我出命!”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战局。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成两拨,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打就打!咱们大乾还怕他们不成?”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打仗要多少钱吗?国库都空了,拿什么打?”

  “那也不能这么窝囊!二十万人白死了?”

  “谁说要白死了?这不是在谈赔偿吗?”

  “赔偿?那是人命的价钱吗?”

  “那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那些刚才还在弹劾楚骁的人,此刻也顾不上他了,纷纷加入战局,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大殿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诚王立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乱越好。

  乱起来,才能把楚骁彻底拖下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大臣们,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都给朕闭嘴!”

  那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崇和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年轻御史王崇文忽然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有本奏!”

  崇和帝看着他,目光阴沉:“说。”

  王崇文抬起头,声音尖锐刺耳,直刺帝王心窝:

  “今日之争,不在东瀛赔偿多少,而在楚骁目无君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擅自闯馆、斩杀使臣护卫、冲撞禁军——桩桩件件,皆是事实!他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陛下?”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戳进了崇和帝心底最隐秘、最敏感的伤口。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臣下功高盖主,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满殿大臣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王崇文,又看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出。

  兵部郑侍郎眼珠一转,立刻出列附和:“陛下,王御史所言极是!今日他敢杀使臣,明日便敢犯朝堂,后日……后日谁还管得住他?若不惩处,日后必成大患!”

  又有人站出来:“陛下,臣附议!楚骁必须惩处!”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弹劾之声再次汹涌,比先前更烈。那些刚才还在争论主战主和的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目标,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楚骁。

  安王心知时机已到,立刻出列:“陛下,并肩王虽有过失,却是因百姓蒙难激愤所致,若严惩,恐寒天下忠臣之心!”

  端王紧随其后:“臣弟附议!并肩王乃国之功臣,一时冲动,望陛下从轻发落!”

  “情有可原,便可目无王法?”诚王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得刺耳,“今日杀使臣,明日杀大臣,后日莫非就要剑指宫闱?安王殿下,您这是在替他开脱,还是在替他遮掩?”

  安王的脸色变了,这个诚王越发嚣张了,竟敢冲撞自己。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崇文骂道:“诚王!你血口喷人!并肩王忧国忧民,你竟敢这般污蔑他!”

  诚王冷笑一声:“周大人,您老糊涂了吧?忠心耿耿的人,会冲撞禁军?会杀外国使节?您那套忠君爱国的老黄历,该扔了!”

  “你!你!”

  殿内再度大乱,比之前更加激烈。弹劾派和保皇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些墙头草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只好缩着脖子装哑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场闹剧,心潮翻涌。

  他当然清楚,这是诚王布的局。他也知道,楚骁不能杀,也杀不了。

  可“目无君上”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再想起安王和端王刚才为楚骁求情,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想拉拢楚骁,但最近他们与楚骁确实走得很近——一起喝酒,一起逛教坊司,称兄道弟——心底的猜忌愈发疯长,像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楚骁真的被他们拉拢过去呢?

  万一他真的有一天,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疯狂生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够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崇和帝目光扫过众人,从诚王脸上扫过,从安王端王脸上扫过,从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扫过。他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传朕旨意。”

  群臣屏息。

  “并肩王楚骁,擅自行事,冲撞禁军,着令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言罢,他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闭门思过?

  就这么简单?

  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诚王咬了咬牙,可没敢再说什么。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含笑。

  御花园,凉亭之内。

  春光正好,繁花似锦,却照不进崇和帝心底的阴霾。

  他独坐亭中,案上摆着酒肴,却一口没动。他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发呆。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瑶光公主缓步走入凉亭,在他对面站定。

  “皇兄。”

  崇和帝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浅浅酌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喉苦涩。

  “你来作甚?”

  瑶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臣妹有话,想与皇兄说。”

  崇和帝眉头一蹙,挥了挥手。旁边伺候的妃嫔宫女立刻退下,凉亭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瑶光公主开口,直言不讳:

  “皇兄,并肩王无罪。”

  崇和帝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他太过无法无天。”

  “他为何无法无天?”瑶光公主的目光澄澈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只因东瀛屠我二十万子民,而皇兄,彼时在饮酒作乐。边关急报送到宫里,皇兄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先放着吧’。”

  崇和帝猛地抬眼,神色震动。

  瑶光公主没有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崇和帝心上:

  “皇兄罚他,并非真的怪他,是被‘目无君上’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可皇兄想过吗?他为何眼里没有陛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因为陛下,让天下百姓失望了。”

  崇和帝的脸色变了。

  瑶光公主继续道:“国库空虚,不是天生空虚。是皇兄的金银,耗在了珍禽异兽、亭台楼阁之上,未曾用在强军护民之上。那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人。他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家。他们死了,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说。”

  她看着崇和帝,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痛,也有期盼:

  “并肩王是真心为百姓,为这天下。皇兄不该猜忌他。”

  崇和帝脸色铁青,半晌,哑声道:

  “你是在教训朕?”

  “臣妹不敢。”瑶光公主垂下眼帘,声音却依旧平静,“臣妹只知,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一条条人命。楚骁为他们讨公道,臣妹觉得,他没错。”

  说罢,她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亭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皇兄,楚骁这样的臣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裙裾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崇和帝僵坐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风过亭台,吹乱案上的酒肴。

  他忽然抓起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两个躲在远处的妃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与此同时,并肩王府。

  高墙之内,杀气腾腾。

  演武场上,楚骁一身劲装,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古铜色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对面,秦风、苏震领着数十名楚州精锐,轮番上阵。

  拳脚相交,劲风呼啸。

  可那些人连他三步都近不了。

  楚骁的招式简单至极——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出拳,击倒。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和人过招,而是在指点后辈。

  不过半柱香功夫,数十名精锐尽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秦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苦笑着摇头:“王爷,属下……实在是……不是对手……”

  苏震也撑着膝盖,汗流浃背,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楚骁:“你们,根基很好,只是招式变通不够,以后我们经常过招。”

  众人闻言,无不心悦诚服。

  便在此时,一阵清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林清姝提着食盒,缓步走入演武场。她今日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容颜。裙裾轻扬间,整个人温婉如画。

  她走到场边,把食盒放下,从中端出一碗碗熬好的健体汤药,还有清茶。

  “诸位将军辛苦了,快喝碗汤药歇歇。”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强健筋骨的,喝了能舒缓疲惫。”

  她一一将汤药递到众人手中,若是见谁身上有训练时的擦伤,还会细心地拿出药膏,轻声叮嘱涂抹的方法。

  那些亲兵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

  “林姑娘人真好!不仅生得好看,心还这么善!”

  “是啊,咱们平日里训练受伤,全靠姑娘医治,比军医都管用!”

  “跟着王爷,还有姑娘照料,咱们这辈子值了!”

  林清姝被夸得脸颊微红,只是温柔地笑着,将最后一碗汤药递到苏震面前。

  苏震接过汤药,却没有喝。

  他望着林清姝,心中却沉甸甸的。

  昨夜他放心不下,悄悄凑近门缝,竟看见素来铁血刚毅的王爷,独自对着月光神伤。那眼底的落寞与疲惫,是他跟随以后,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楚骁是他的主心骨,是楚州将士的魂,是整个楚州的天。

  他怕朝廷借机降罪,怕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也正是昨夜,他便悄悄取出金翎鹰,将四方馆之事、东瀛暴行、一桩一件,一字一句,尽数写进密信,缚于鹰腿,放鹰归楚。

  这是临行之前,老王爷楚雄亲手悄悄塞给他的。

  楚州金翎鹰,天下仅存一对。一只在他手中,一只守在楚州城。其余尽数在当年楚州被围时,被南蛮全数射杀。

  老王爷当时只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若京城生变,立刻放鹰传讯,把所有实情传回楚州。”

  “此事,连骁儿都不能让他知道。”

  苏震抬眼望着天际,心绪难平。

  按行程算,再过不久,密信便该送到楚州了。

  老王爷与王妃见信,得知王爷在京城受这般委屈、遭这般构陷,又会如何决断?

  而他,会守在王爷身边,寸步不离,静候楚州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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