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谯郡,气氛一日紧似一日。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数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南方地平线。虽然大雪暂时阻滞了大规模行动,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日,楚骁正在与陈潼、张城推演城防细节,一名浑身覆盖着冰雪、几乎冻僵的斥候被亲卫扶了进来。那斥候嘴唇乌紫,牙齿打颤,却挣扎着单膝跪地,嘶声道:“禀……禀世子!南边……南边狼烟起了!不止一处!兄弟们冒死抵近查看,金帐、白鹿、苍狼三部旗帜俱在,营帐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各部人马都在往指定地点集结,粗粗估算……不下……不下二十万之众!”

  “二十万?!”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帐中众人仍是倒吸一口凉气。张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他娘的!这次真是倾巢而出,动真格的了!”

  楚骁瞳孔也是一缩,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二十万!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劫掠骚扰,而是真正意图灭国破城的灭族之战!南疆草原这是压上了多少部族的青壮?金帐部的野心和掌控力,看来远超预估。

  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沉声道:“知道了,兄弟辛苦了,带下去好生照料,重赏。” 待斥候被扶走,他霍然起身,声音斩钉截铁,传遍院落:“击鼓!升帐!所有营正以上将领,半炷香内,帅府集合!商议军情!”

  “咚!咚!咚!” 急促而沉重的聚将鼓声瞬间响彻南谯郡上空,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无论是正在操练的士兵,还是处理公务的文吏,心头皆是一凛,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半炷香不到,临时帅府的大堂内已是济济一堂。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凝重寒气。楚骁一身戎装,端坐于主位,虽年轻,但连日来的威严与那杆静静立在身侧的“龙胆”枪,让他自然而然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下首左右,郡守周文康,郡校尉张城,老将陈潼,新兵营统领刘莽,副将孙猛,以及其他各营主官,皆肃然而立。

  楚骁没有废话,示意刚才那名斥候队长将情报再次简要陈述。当听到“二十万”、“三部齐动”、“营帐连绵”等字眼时,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牙关紧咬的咯吱声。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楚骁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刚毅、或凝重、或隐含焦虑的脸,“南疆此次,是铁了心要撕开我大乾南疆门户。敌众我寡,形势危急。诸位都是我南谯郡的栋梁,值此存亡之际,有何对策,畅所欲言。”

  短暂的沉默后,老将陈潼率先出列,抱拳道:“世子,诸位。南疆大军压境,其兵锋首要目标,无外乎我南谯郡及相邻的东林、西河二郡。此三郡呈品字形拱卫楚州南线,其中尤以南谯郡直面草原通道,东林郡次之。敌二十万大军,不可能同时全力攻打三处,必分主次。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探明,其主力究竟意图先破何处?我军南谯郡现有守军一万三千,加上新到的两千五百新兵营,不足一万六。东林、西河二郡,兵力各在一万上下。若敌军主力攻其一,该郡压力将如山崩;若分兵牵制,则我各处皆危。眼下大雪虽阻敌,也蔽我耳目,敌之动向,难以及时掌握。”

  陈潼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众人纷纷点头。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负责外围哨探的一名营正面露难色,出列道:“陈老将军所言极是。但……南蛮此次极为狡猾,他们扎营并非完全依照部落聚居,而是混合编列,旗帜交错,我们的探子即便冒死靠近,也很难从营盘规模、炊烟数量准确判断其主力究竟囤于何处。他们……和我们打太多交道了,也学了乖。”

  紧接着,众人开始各抒己见,争论渐渐激烈。

  “我看主力必攻东林郡!东林郡侧后有一条山道,虽险峻,但若能突破,可直插楚州腹地,威胁更大!”

  “不然!南谯郡是门户,敲掉门户,大军方能长驱直入!金帐部巴特尔好大喜功,定会选择正面击破我军重兵把守的南谯,以震声威!”

  “西河郡兵力最弱,或许会成为佯攻或首先突破的目标,以动摇我整个防线军心!”

  “别忘了他们粮草押运是苍狼部负责,粮道走向或许也能判断其攻击重心?”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难以定论。楚骁听着耳边嘈杂的争论,看着地图上那些被反复标注又划去的箭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二十万大军压境,情报不明,敌众我寡……这局面,简直让人绝望。自己是不是可以死了,回到原来的世界。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

  但随即,他眼前浮现出城墙上那些挺直腰板的士兵,想起柳映雪送来的那碗热粥,想起父亲信中沉甸甸的期望,更想起城外那些依靠着这道防线生存的无数百姓……“死回去”?不,现在不行,也……不能。” 一股更沉重、更坚韧的责任感压过了那一丝潜藏的怯懦与逃避。他要守护的,不再只是自己,还有身后的一切。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一压。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楚骁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冷静,声音沉稳地响起:“诸位所言,皆有道理。敌情不明,确是我军当前最大困境。东林、西河两郡,与我们唇齿相依。传我将令,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通知东林郡守李大人、西河郡守赵大人,告知敌情之严峻,令其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城防,清野坚壁,征召所有可用青壮,准备死守!同时,将此处军情,详细写成密报,以金翎急送楚州王府。王府那边,想必也已得到消息,定会有所策应。”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此次敌军规模,数倍于往年任何一次入侵,绝不可等闲视之。诸位需有死战之志,亦需有周全之策。”

  这时,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们不知道敌军主力会先打哪里,但……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意愿,去攻打我们希望他们攻打的地方。”

  此言一出,满堂皆愕。周文康忍不住问道:“世子此言何意?敌军二十万,主动权在其,我等困守孤城,如何能引导其兵锋?”

  张城、刘莽等人也露出不解之色。陈潼则若有所思,看向楚骁的目光带着探究。

  楚骁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和笃定:“天机不可泄露。此事我自有计较,眼下,有另一件迫在眉睫之事,必须立刻执行!”

  他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南谯郡外围那些星罗棋布的村落标记上:“城外各村镇的百姓,必须立即全部迁移入城,或就近迁往有城墙保护的郡城,分兵保护各村,绝无可能,那是自寻死路!”

  负责民政的属官面露难色,出列道:“世子,此事……恐怕不易。百姓安土重迁,如今又是严冬,仓促间让他们抛家舍业,只怕……”

  “只怕什么?”楚骁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是怕他们不愿意?还是怕执行起来麻烦?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执行命令的人!房子被烧了,等打退了蛮子,我们帮他们重建!实在带不走的,王府和郡府会补偿!但是——”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众人心上:“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蛮子以往是怎么做的?你们难道不清楚?屠村!抢粮!掳掠妇女和精壮男子为奴!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这次来,什么都抢不到!一根毛都不留给他们!执行坚壁清野!能带走的粮食、财物、牲畜,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藏或焚毁!水井投毒不敢,但可以填埋部分!我要让南谯郡城外,变成一片真正的‘白地’,让二十万蛮军的补给,从第一步就开始艰难!”

  他环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此事,由周大人总揽,张校尉派兵协助,各里正、乡老全力配合!告诉他们,这是军令!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谁若阳奉阴违,拖延迁移,致使百姓遭难,军法无情!都听明白了吗?!”

  “是!谨遵世子将令!” 众人心头凛然,齐声应诺。他们从世子的话语和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酷与清醒。坚壁清野,固然会让自己人也承受巨大损失和痛苦,但在绝对劣势下,这或许是最大限度削弱敌军、保护有生力量的无奈之举,也是死守孤城的前提。

  “立刻去办!” 楚骁挥手。

  众人带着沉重的使命感和紧迫感,鱼贯而出。城外,南谯郡这部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迁移的命令伴随着士兵急促的脚步和官吏嘶哑的呼喊,传向每一个村庄。恐惧、不舍、慌乱弥漫,但在刀剑和生存的威胁下,迁徙的洪流开始艰难地涌向城墙的方向。南谯郡内,紧张与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那“二十万敌军”的消息不胫而走,在街头巷尾、高门大院间飞速蔓延。

  柳府,南谯郡首屈一指的世家宅邸,此刻也笼罩在一片凝重之中。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几人脸上的寒意。

  柳父——柳文渊,这位以儒雅持重著称的前郡丞,此刻手中捏着管家紧急送来的、辗转多方证实的情报抄件,指节微微泛白,一贯沉稳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与忧色:“二十万……金帐、白鹿、苍狼三部齐出……这、这绝非寻常劫掠!这是灭国之战的前奏啊!南谯郡……乃至整个楚州南线,恐怕要面临百年来最艰难、最残酷的一战了。”

  柳母坐在一旁,手中帕子捏得紧紧,脸色发白,颤声道:“二十万蛮子……老天爷,这……这可如何是好?骁儿……世子他们知道了吗?能守住吗?”

  柳映雪的兄长,柳明峰,年轻气盛的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带着焦躁,压低声音道:“父亲,母亲,何止知道!消息就是从军营里最先传出的!现在外面都乱了!我听说,陈家、赵家那几个平日里与蛮族有些不清不楚生意往来的,还有几家胆小的,已经开始秘密收拾细软,把家中老弱和重要财物往北边、往楚州城悄悄转移了!动作快得很!”

  “世子……王府那边,对这些人家的举动,可有什么说法?”柳母急忙问,看向儿子。

  柳明峰摇摇头,神色复杂:“怪就怪在这里。据我从郡守府那边打听到的消息,世子下令坚壁清野,迁移城外百姓入城,对城内……却并未下令封锁或强制世家大族不得离开,对这几家暗中的动作,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表态。”

  “没有表态?”柳文渊眉头紧锁,沉吟道,“这……按常理,战事危急,为防动摇军心,也为集中人力物力,官府通常不会允许,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大族轻易离开。甚至会要求我们出钱出粮出人,共渡难关。世子他……此举,是仁义?还是……”

  柳明峰眼中闪过一丝意动,接过话头:“父亲,不管世子是仁义还是另有考量,这或许是我们家的机会!南谯郡兵微将寡,面对二十万大军,凶多吉少!我们是南谯第一大族,树大招风,蛮子破城,我们首当其冲!不如……我们也趁早准备,迁往楚州城!那里是王府根基,城高池深,绝对安全!而且,”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妹妹,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笃定,“妹妹是世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未来的世子妃!天下谁不知道世子对妹妹情有独钟,喜欢得紧。我们若是提出迁往楚州,以这层关系,世子说不定还会派兵专门护送,确保我们安全无虞!留在这里,太冒险了!”

  “哥哥!”一直静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阴沉天空和偶尔急匆匆跑过的兵丁的柳映雪,蓦然转过头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袄裙,脸上未施粉黛,却越发显得肌肤如玉,眸若点漆。此刻,这双美丽的眸子里没有慌乱,反而有一种清晰的决断。

  她站起身,走到父母兄长面前,声音清越而坚定:“哥哥此言差矣,我们绝不能走。”

  “雪儿,你……”柳母担忧地看着女儿。

  柳映雪目光扫过家人,语气清晰地说道:“我们是南谯郡第一大族,世代居于此,根在此地。平日里,我们享着郡中百姓的尊崇,享受着先祖留下的基业带来的便利。如今大敌当前,郡兵将士将要浴血守城,城外百姓正在抛家舍业迁入城中惶惶不安。如果我们柳家,作为本地首族,却率先闻风而逃,秘密转移,你们让城中其他士绅百姓如何看待?让城墙上的将士们如何作想?军心士气,恐怕顷刻间就要动摇!这与临阵脱逃何异?”

  她顿了顿,看向兄长,眼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光芒:“哥哥,你也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妻。正因如此,此刻我更应该留在这里!他在前线,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筹划防守,欲与城池共存亡。我这个未婚妻,却带着家人仓皇北逃,去寻求他父亲的庇护?这置他于何地?置我柳家百年声誉于何地?传出去,世人会说我柳映雪贪生怕死,不配为世子良配!会说柳家毫无担当,枉受国恩民望!”

  她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字字如珠,敲在柳明峰和父母的心头。柳明峰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妹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柳映雪转向父母,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坚决:“父亲,母亲。世子仁义,或许不会强行阻拦各家去留。但这正是考验我柳家气节与眼光的时候。我相信世子,相信陈老将军,相信我们南谯郡的将士!此刻离去,是彻底寒了守城军民的心,也是断了我们柳家在南谯的根!我意已决,我要留下。若是城破……”她微微仰起脸,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声音轻却清晰,“我便与这南谯郡,共存亡。你们若是担心,可以送一些年幼弟妹和部分仆役先去楚州暂避,但我必须留下。”

  柳文渊怔怔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一般。印象中娇柔娴静、甚至对那门婚事带着些许无奈的女儿,何时有了这般见识与胆魄?他心中震动,随即一股久违的热血与豪气似乎也被女儿的话语点燃。是啊,柳家百年基业,风骨何在?难道真要当那率先溃逃之人?

  柳母眼中含泪,既有担忧,也有骄傲,她握住女儿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柳明峰看着神情决绝的妹妹,又看看仿佛重新挺直了脊梁的父亲,脸上阵红阵白,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苦笑道:“罢了罢了……妹子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提走,倒显得我柳明峰贪生怕死,不如妹妹有担当了。留下就留下!我柳家男儿,也不是孬种!”

  柳文渊深吸一口气,抚掌决断道:“好!映雪说得对!危难见人心,板荡识忠贞。我柳家深受国恩,世居南谯,值此存亡之际,岂能做那离散人心之举?不仅不走,还要带头捐输钱粮,组织家丁护院协助城防,安抚邻里!我相信世子,也相信天佑大乾!我们,与南谯郡同在!”

  柳映雪看着父亲和兄长最终坚定的神色,心中微微一松,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并未减少。她再次望向窗外军营的方向,心中默念:“世子殿下,我和我的家族,选择相信你,与你并肩。你……一定要守住。” 那份原本朦胧的情愫,在这生死考验的抉择面前,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沉重。她留下的决定,不仅仅是为了家族声誉,或许,更是为了那个正在风口浪尖上、肩负着万千性命的年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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