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偏院,楚风正俯身收拾行囊,准备赶赴前线坐镇,统筹青州、徐州的布局事宜。

  行囊简单利落,尽数是行军所需的贴身物件,他动作沉稳,心底已然敲定了后续两地的推进计划。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入内,躬身禀报:“将军,老王爷传召,请您即刻前往内堂见驾。”

  楚风手上动作一顿,心中莫名一沉。

  他方才从议事堂出来不过半个时辰,父王又有急事召见,这不寻常。

  内堂之中,楚雄端坐椅上,面色依旧苍白憔悴,肩头伤势隐隐作痛,整个人精气神大不如前。

  苏晚晴静静陪在一旁,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担忧。

  楚风上前躬身行礼:“孩儿见过义父、义母。”

  楚雄微微点头:“风儿,两地布局不能再拖了。青州、徐州是腹地关键,必须尽快彻底拿下,牢牢掌控在手中。”

  楚风沉声应道:“父王放心。这些年我们暗中经营、收拢人心。不出一年,我必定彻底平定青、徐二州。”

  楚雄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霾,语气带着几分急迫:“我心底一直有股不祥的预感。能更快,就尽量更快。”

  “孩儿明白,即刻调整部署,全力加急推进。”楚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

  “你也不要太大压力,骁儿在外征战研制的炸药。本王已经下令清点府库,剩下所有存货,尽数调拨给你,你全部带走。”

  楚风闻言一怔,连忙开口劝阻:“父王!如果都给了我,那您这边?”

  “无妨,楚州有我坐镇。只要我们不贪功冒进,敌军就绝不会有可趁之机!”

  “风儿,如今大局有变,青、徐二州才是我们当下的重中之重。你拿着全部火力,务必以最快速度、最强力度拿下两地,不容有失。”

  楚风看着父王笃定的神色,心知事态紧迫,郑重拱手:“孩儿遵命!定不负父王重托!”

  屋内短暂沉默,楚雄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沉稳可靠的楚风,眼底渐渐柔和下来,褪去了朝堂战事的严肃,多了几分长辈的温情。

  “一眨眼,你也这么大了。”楚雄轻声感慨,语气温润,“这么多年,你沉稳本分、冲锋在前,从不争功、从不越矩,不管是治军还是处事,都让我和你义母格外放心。”

  这番温言,听得楚风心头一暖,躬身垂首:“若无义父义母收留栽培,便无今日的楚风,这份恩情,孩儿此生不敢忘。”

  楚雄缓缓收敛温情,神色重新凝重:“近日军中传言,说你手握兵权,暗中经营青、徐二州,意图自立割据。”

  此话一出,楚风心头大震,二话不说双膝重重跪地:“义父明鉴!孩儿绝无半分异心!义父义母待我恩重如山,养育栽培、授我兵权、予我前程,我万万不敢生出自立叛离之心!”

  苏晚晴见状连忙上前,伸手轻轻将他扶起,满眼温和:“傻孩子,我们夫妇看着你长大,你的品性我们最是清楚,心里从来就没信过这些荒唐流言。”

  楚雄看着他,语气深沉:“流言可畏,最能乱人心性。如今我楚州军极速壮大,又收纳了大量青、徐两地的投诚兵马,人心混杂、派系繁杂,难免有人暗中作祟、挑拨离间。你下去之后,务必彻查流言源头,肃清军中乱象,稳住军心人心。”

  “孩儿谨记父王吩咐。”楚风郑重应下。

  话音刚落,楚雄胸口骤然一阵闷痛,忍不住低头剧烈咳嗽起来,力道急促,牵动了肩头重伤。

  “王爷!”苏晚晴心头大慌,连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又急切。

  楚雄强忍剧痛,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秘制疗伤药丸,就着温水咽下。药丸入腹,一股温热药力缓缓散开,他静坐良久,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脸色却愈发苍白虚弱。

  楚风看在眼里,满心担忧:“父王不是只受了皮肉外伤嘛?怎么这般......”

  楚雄微微摆手,不愿多谈伤势:“无妨,撑得住。”

  他抬眼深深看着楚风:“风儿,你稳重、心思缜密,在军中也有威望。日后骁儿归来,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他。你弟弟性子宽厚、待人赤诚,重情重义,却也太过心软,不懂人心险恶。”

  “有你在一旁帮衬、制衡大局,我和你义母才能安心。”

  楚风心中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孩儿谨记父王教诲,此生必定尽心效忠父王、辅佐并肩王,恪守本分,护好楚州。”

  楚雄微微颔首,眼底带着一丝欣慰,轻声道:“去吧。我等着看你平定二州、凯旋归来的那一天。”

  楚风再度行礼告辞,转身稳步退出内堂。

  待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无外人,楚雄紧绷的身躯骤然松懈,胸口剧痛再度袭来,他捂着胸口弯腰剧烈咳嗽,咳得身躯颤抖,气息紊乱。

  苏晚晴连忙扶住他,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王爷,您……”

  相伴数十年,她最懂他。

  方才一番旧事叮嘱、再三托付辅佐,哪里是寻常嘱咐,分明是隐隐在交待后事。

  楚雄缓了许久,慢慢直起身,抬手轻轻抚上她的手背,语气虚弱却无比坚定,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自我支撑。

  “放心。大局未定,骁儿未归,我绝不会倒下。”

  “我一定会撑到骁儿回来。”

  “风儿,你也别让父王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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