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混沌。

  无边的、令人窒息的混沌。

  这是云瑾意识最后残留的感知。

  通道崩塌了。不是缓慢的瓦解,而是轰然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在耳边炸成了齑粉!在影魔将惊怒的嘶吼、“幽影卫”慌乱的尖叫、慧明急促的佛号、玄墨压抑的闷哼以及赵老四等人最后的怒骂声中,那条由清浊本源构成的、本就不稳定的“星轨”通道,在云瑾无意识的疯狂吞噬与转化下,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猛地——崩溃了!

  狂暴的能量失去了束缚,化作亿万道毁灭性的乱流,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对撞、湮灭!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撕成了碎片,露出后方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绝望的虚无!

  云瑾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到极点的巨力狠狠抛了出去!怀中,冷锋冰冷的身体在剧烈的震荡中脱手飞出,消失在一片光怪陆离的能量风暴之中。她想要尖叫,想要抓住,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臂也沉重得不听使唤。

  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扭曲、破碎。漆黑的浊气、冰蓝的清光、灰蒙蒙的混沌、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诡异色彩,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令人精神崩溃的万花筒。耳边是无休无止的轰鸣、尖啸、爆炸声,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不断地扎刺着她的耳膜与大脑。

  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种灵魂被不断撕扯、即将散架的极致疲惫与……虚无感。体内,那因为极致悲愤而被引爆的混沌能量,在通道崩溃的冲击下,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变得紊乱不堪,在她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波波令人昏厥的剧痛。

  她的意识,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在这毁灭的狂潮中颠簸、沉浮,迅速地被黑暗吞没。

  最后的念头,是冷锋那张金纸般的脸,是他眼中最后的不舍与嘱托,是慧明、玄墨、赵老四他们浴血奋战的身影……还有……父母……那三百年前留在石碑上的、温暖而决然的笑容……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

  黑暗,彻底降临。

  二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冰冷的、带着浓重湿气与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寒与死寂气息的风,吹拂在脸上,将云瑾从无边的沉寂中,勉强拉回了一丝意识。

  疼……全身上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撕裂般的疼痛。经脉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冰冻过,灵力运转艰涩无比。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

  她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晃动的光影。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聚焦,清晰。

  然后,她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刹那间,所有的疼痛、疲惫、昏沉,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震撼、恐惧、茫然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所取代。

  这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地下空间。

  巨大!无比的巨大!抬头望去,根本看不到顶部,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暗红与漆黑色泽的混沌雾霭,仿佛是这片空间的“天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四周的岩壁,也同样高耸入“云”,呈现出一种被无数年月的浊气浸染、腐蚀后的暗沉色泽,上面布满了粗大的、扭曲的、仿佛活物血管般的黑色脉络,不时有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又似脓血的粘稠液体缓慢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腐蚀出嗤嗤作响的坑洞。

  而这片空间的中央……

  云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心脏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漆黑旋涡。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间的中心,离地约有百丈,直径恐怕超过了千丈!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地扭曲、蠕动、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令空间都为之褶皱的漆黑涟漪。旋涡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的深邃黑暗,仿佛连通着宇宙最深处的恐怖与虚无。从那旋涡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纯粹到极致、阴冷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毁灭、腐蚀、疯狂与绝望意志的——浊气!

  这浊气的浓度与品质,远非外面裂隙中弥漫的那些可比!它仿佛是一切污秽、灾祸、魔性的源头,是这个世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正在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

  浊气之眼!这就是父母三百年前追查的、九幽裂隙一切祸乱的根源——浊气之眼!也是苏沐、陆斩岳他们所说的、魔族企图打通“浊气通道”连接的那个“源头”!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在这片充斥着绝对死寂与毁灭的空间中,在那恐怖的浊气旋涡周围,竟然顽强地生长着一些……“异类”。

  那是一些散发着柔和清辉的水晶。它们从四周的岩壁缝隙中探出,或是直接悬浮在空中,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利剑,有的宛若莲花,有的则是不规则的簇状。它们散发出的光芒,呈现出月白、冰蓝、淡金等色泽,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在那铺天盖地的漆黑浊气中,倔强地绽放着,仿佛夜空中最后的星辰。

  更有一些奇异的、似苔非苔、似草非草的植被,紧紧附着在那些清辉水晶的根部,顽强地生长着,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它们与那恐怖的浊气旋涡,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

  清与浊,生与死,毁灭与希望,在这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对峙。

  云瑾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勉强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坐了起来。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布满细碎冰晶与发光苔藓的岩台上。身上的衣袍多处破损,沾满了污泥与血迹(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奇迹般地,主要的骨骼与内腑似乎没有遭受致命的创伤,只是灵力耗尽,虚弱不堪。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搜寻。冷锋……慧明……玄墨……赵老四……都不在。只有她孤零零一人,躺在这片诡异而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一股深沉的孤独与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所取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那巨大的浊气旋涡,投向了旋涡对面,一处相对突出的、被浓郁清辉水晶簇拥着的高台。

  那高台,仿佛是这片死寂空间中唯一的“山峰”,孤独地矗立在浊气之眼的边缘,承受着最猛烈的浊气冲刷,却也被最多的清辉水晶所环绕、守护。

  而在高台的顶端……

  云瑾的呼吸,在看清那里景象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三

  高台顶端,并非空无一物。

  那里,矗立着两块巨大的、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晕的——水晶!

  不,不仅仅是水晶。那是两座……“冰棺”?或者说,是两尊被完美封存在巨型水晶之中的——身影!

  水晶高达丈余,内部没有丝毫杂质,清澈得能让人看清每一处细节。

  左侧水晶中,封印着一名男子。

  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静立不动,也散发着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烈日般堂皇的气度。他有着一头如同凝固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此刻被水晶定格,仿佛仍在无风自动。他的面容英俊朗逸,剑眉星目,即使双目紧闭,嘴角依稀残留着一丝洒脱不羁的弧度,但眉心处,却深深地蹙着,仿佛凝结了无尽的忧虑与决然。他身穿一身月白色的古朴长袍,外罩深蓝色披风,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玄奥的印诀,掌心之中,一团即使隔着水晶也能感应到其炽热与纯净的淡金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辐射出一圈圈温暖的光晕——那是至精至纯的太阳真火本源!

  父亲……月无痕!

  右侧水晶中,则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窈窕,气质清冷如月,温柔似水。一头如瀑的青丝被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为她那精致柔和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弱。她同样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水晶的折射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平静而祥和,仿佛只是沉睡。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水蓝色长裙,双手同样结印,与月无痕的印诀隐隐呼应。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与寒意的月白色光晕,掌心之中,则是一团冰蓝色的、散发着至阴至柔气息的光芒——那是太阴本源!

  母亲……月漓!

  三百年了!

  三百年的追寻,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孤独与坚持!无数次在梦中模糊的轮廓,在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的身影,在遗迹留影中看到的鲜活面容……此刻,就这样真实地、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不是幻觉,不是影像,是真真切切的、被封印在水晶中的——本人!

  巨大的冲击,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了云瑾的心口!她的呼吸骤然停滞,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也停滞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两尊水晶,以及水晶中那两道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又陌生到让她心如刀绞的身影。

  脑海深处,那些被深埋的、属于幼年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出来,与眼前的景象——完全重合!

  父亲用他那布满厚茧的、温暖的大手,轻轻抚摸她头顶的触感……母亲在月光下,哼着轻柔歌谣、为她梳头时的温柔笑靥……一家三口在院中练剑、在灯下读书、在山间嬉戏的零星片段……还有……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父母在她额头留下最后一吻时,那深深的不舍与决绝……

  所有的一切,所有被时光尘封的温暖与悲伤,在看到水晶中父母身影的刹那,轰然爆发!

  “爹……娘……”一个沙哑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从云瑾颤抖的唇间溢出。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在苍白的皮肤上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想要触摸那水晶,想要唤醒他们!但双腿却软得像棉花,不听使唤,刚一用力,就“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就这样,跪在冰冷的岩台上,隔着那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浊气之眼,隔着数百丈的距离,遥遥地、死死地盯着高台上那两尊水晶,盯着水晶中那两道仿佛沉睡、又仿佛只是被定格了时间的身影。

  她看到了。

  看到父亲结印的双手中,那团太阳真火本源散发出的淡金色光晕,正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水晶中延伸出来,与周围那些清辉水晶、与脚下的高台、甚至与这片空间的某种无形脉络相连,形成一张复杂而庞大的、充满炽热与净化意味的光网。

  她也看到了母亲掌心的太阴本源,散发出的冰蓝色光晕,同样化作无数月白色的光丝,与父亲的金色光网交织在一起,阴阳互济,清浊交融,共同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却牢牢笼罩在那巨大浊气旋涡上方的——封印!

  而从那浊气旋涡中不断喷涌出的恐怖浊气,在接触到这张由太阳真火与太阴本源构成的光网时,会被不断地中和、净化、分流,最终只有相对稀薄的一部分能够泄露出去,形成外面裂隙中弥漫的浊气。同时,父母周身,也不断有丝丝缕缕漆黑的浊气缠绕、侵蚀,但又被他们体内散发的清气不断地逼退、消磨,形成一种脆弱的、永恒的拉锯。

  他们……不是简单地被冰封。

  他们是以自身为核,以毕生修为为引,化作了这道镇压“浊气之眼”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封印!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他们就这样,被永恒地“钉”在了这里,以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维系着这脆弱的平衡,阻止着那毁灭性的浊气彻底爆发!

  所谓的“未归”,所谓的“困于冰封废墟”……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化作了血淋淋的、令人绝望的真相,狠狠地刺入了云瑾的心脏!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悲痛、绝望、不甘与心碎的嘶喊,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空间中,凄厉地回荡开来!

  云瑾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地面的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恸而蜷缩、痉挛,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高台的方向。

  三百年的寻找,一路的艰辛,同伴的牺牲……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为了找到他们。

  可找到了,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让她灵魂都为之撕裂的景象。

  父母就在眼前,却隔着生与死的天堑,隔着三百年的时光,隔着一道以他们自身为代价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封印。

  巨大的悲伤,如同这片空间中无处不在的浊气,疯狂地淹没了她,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旧影,终于相逢。

  却是在这世界最深的伤口之底,在这令人绝望的真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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