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苏陌站在鹿家门前,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揉了揉眼角挤出来的那点生理性泪花。

  旁边的鹿溪倒是气色红润,连皮肤都比之前更有弹性,白里透红的,像是被什么滋润过——事实上也确实被滋润过。

  “怎么了陌陌,昨晚没睡好吗?”

  鹿溪歪着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他那张困倦的脸。

  “没事,就是遇到不听话的苍蝇,不过最后还是被我轻松镇压。”苏陌摇摇头,“不说这个,鹿叔呢,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鹿溪靠在门框上,马尾辫在身后晃了一下,“爸爸这几天都在公司加班,大考那两天他是请假过来陪考的,据说欠了好多好多工作,这几天都要住公司里了。”

  苏陌点点头,这就是他努力让陌上实现“自循环”的目的。

  除了关键项目的决策权外,其他的他都尽量放权给林薇和手下人。

  不是懒——好吧,是有一点懒,但更多的,是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为身边人托底了,不需要像刚起步时那样事必躬亲,像鹿烨华那样在公司熬到深夜,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肩上。

  而且自己还有个时不时就诈尸一下的系统,虽然统子哥每次上线间隔都按年计,每次出现都像是在说“嗨,你还记得我吗”,然后丢下一个奖励就跑了。

  但每次给的奖励都堪称“金色传说”,是能改变人生轨迹的东西。

  苏陌有时候会想,统子哥得刷多少盘子才换来一次出金。

  苏陌上辈子他也是在各种游戏里肝到天荒地老的非洲人,深知出一张SSR需要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收回思绪,看着鹿溪,问道:“买车的事,沈姨说了吗?”

  鹿溪的情绪明显高了起来,从刚才的“爸爸好辛苦”模式切换成了“妈妈好开心”模式。

  “说啦!妈妈当时特别惊讶!”

  她张开嘴,模仿沈静当时的表情,嘴巴张成一个小写的O,眼睛瞪得溜圆,“她说‘啊?小陌要给我们买车?’然后我说‘不是我们,是给你’,然后她就——”

  鹿溪双手捧着脸,眼睛眯成两条缝,模仿沈静当时的表情,“就这样!”

  鹿溪昨晚在饭桌上跟沈静说了苏陌买车的想法,得益于苏陌之前给两家大人打的“预防针”,沈静虽然当时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但不多时就接受了。

  照苏陌的意思,之后他们要是不在江城,这车就留给她了。

  虽然沈静不在意开什么车,她开了这么多年的大众,也没觉得哪里不好,方向盘能转,油门能走,空调能制冷,够了。

  它是一辆好车,但比起大众,沈静还是更喜欢别的靓车,比如保时捷巴拉巴拉的。

  而且这可是“儿子”孝敬给自己的哎。

  沈静原本就把苏陌当儿子看,从他还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甩鸟的时候就当儿子看了。

  现在加上“一个女婿半个儿”的说法,算下来苏陌现在可是她一个半儿子啊!

  一个半儿子说给自己买车,作为老母亲怎能不欣慰?

  沈静虽然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但在心里已经把那辆白色大众的置换价格都算好了。

  而且鹿溪还没忍住向她展示了一下苏陌送的那颗粉钻,她说“妈妈你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女孩向妈妈炫耀新玩具的雀跃。

  沈静看完后,直接像个小女孩一样抱住鹿溪的胳膊,把脸贴在她手背上,嘟起嘴,声音软得像泡在蜜糖里。

  “小溪,借给妈妈戴几天嘛——就几天——”

  鹿溪叉着腰,下巴微微抬起,表情严肃得像在拒绝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让你老公给你买。”

  沈静笑眯眯地看着她,“让女婿买也一样。”

  鹿溪的脸“腾”地红了,“陌陌说这个又不是求婚戒指…”

  沈静一怔,看了看她指间那颗大到离谱的粉钻,这还不是求婚戒指?

  陌陌这孩子对“求婚”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到底打算在求婚的时候送什么,一座岛吗?

  沈静想到这里,摇了摇头,年轻人的世界她不太懂了。

  苏陌和鹿溪就这样在门前唠了了二十分钟,苏陌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块劳。

  他本以为接到两人就能走,但感觉现在甚至还能去沙发那里坐一会儿,泡杯茶,看一集电视剧,再回来,沈静应该还没准备好。

  苏陌看着正靠着房门百无聊赖地吐泡泡的鹿溪,忍不住问道:“你确定沈姨起床了?”

  鹿溪听到苏陌的话,小脸皱成一团,说实话,她现在也不是很确定沈静起没起床。

  她出门前敲了主卧的门,里面传来一声“马上”。

  这个“马上”到底是五分钟还是半小时,在沈静的时间体系里属于不可知、不可测、不可问的范畴。

  鹿溪想了想,干脆朝主卧走去,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不重,“妈妈?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静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能听出那语气是带着笑意的,“小溪吗?妈妈马上!”

  鹿溪小声说了声“哦”,然后贴着门板问了一句:“妈妈你在干嘛啊?”

  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沈静从里面走出来,鹿溪直接看呆住了,也包括她身后的苏陌。

  两个人平时见多了沈静穿休闲服的样子,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素面朝天,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温柔柔的,像一阵春天的风。

  偶尔出门逛街的时候,她会打扮得靓丽一些——涂个口红,换一双有跟的鞋,但也不会太夸张。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沈静穿职业OL风格的衣服。

  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

  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系的包臀裙,腿上是黑色的丝袜,不是那种薄到透明的、会透出皮肤本色的丝袜,是那种哑光的厚黑。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陌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之前只觉得沈姨和小溪有七分相似,差的那三分也只是形容举止和气质上的差别。

  沈姨更温婉,小溪更活泼;沈姨更从容,小溪更毛躁;沈姨像一杯泡到正好的茶,小溪像一杯刚倒出来的汽水。

  但近几年鹿溪在越发有女人味后,这对母女的相似程度也在逐渐上升,鹿溪的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属于女人的柔和。

  她笑起来的弧度,说话时的尾音,甚至发呆时微微嘟嘴的小表情,都越来越像沈静。

  尤其是沈静今天妆容精致,连眼角的细纹都被很好的隐藏住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紧致得像是刚做完什么高级护理。

  现在完全看不出一点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不上班就是显年轻啊。

  苏陌感觉自己眼前一个是穿着碎花裙子的鹿溪,一个是打扮成职场OL的鹿溪。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画面里,相似的五官,相似的身高,相似的气质,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走甜美路线,一个走御姐路线。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姨啊,您这是…?”

  沈静拉着鹿溪的手走到玄关,“儿子给我买车哎,我当然要好好打扮一下!”

  苏陌没有觉得沈静前半句有什么不对,但对后半句的“好好打扮”有些迟疑。

  鹿溪也没忍住,开口了,“妈妈,要不要回去换一件?”

  沈静看着鹿溪,那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点什么。

  她嘟起嘴,模仿起鹿溪平时撒娇的表情,惟妙惟肖,连眼角那抹“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理你”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小溪是嫌弃妈妈不好看吗…果然,人老了就是干什么都显得特别心酸...”

  她的声音拖得老长,尾音还带着一点哭腔。

  “啊啊,这个人就是娘,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

  鹿溪看着自己妈妈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属于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她每次对苏陌撒娇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我才没有!就是,就是…”

  鹿溪一时语塞,也找不出什么理由。她看着沈静那件白色的府绸衬衫和黑色高腰窄裙,以及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化着精致妆容的脸。

  自己站在妈妈旁边,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嘛...

  沈静拍了拍她的肩,“今天就是想玩一下嘛,这身衣服还是好久前买的了,现在还能穿上,看来妈妈身材保持得很不错。”

  “姐年轻的时候也是好看过的嘛!宇宙无敌美少女!”

  沈静忽然皱起眉头,偏过头想了想,“等等。”

  她看向面前两个年轻人,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丝狡黠。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妈妈式的笑,而是一种更年轻的,像是沈静在变成“妈妈”之前的样子。

  “今天我不要做妈妈了,快,叫静姐。”

  苏陌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上次喊过,第一次有些生疏,第二次就熟练多了。

  但鹿溪很是震惊,有些不能理解母亲的脑回路,虽然平时妈妈也会这样,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旁边有陌陌在呢!

  她又急又羞,“妈妈你在说什么啊!”

  沈静笑容不变,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溪妹妹,不是妈妈,是静姐哦。”

  她的语气温柔得不像是在纠正,像是在哄一个小朋友。

  然后沈静看向苏陌,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陌陌,示范一下。”

  苏陌很平静地就喊了一声“静姐”,他知道沈静的性格,平时贤妻良母,但某些时候也会展现出“乐子人”的本性。

  沈姨大概在心里住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女,那个少女平时被“妈妈”这个身份压着,偶尔会探出头来,透透气,玩一玩,然后又缩回去。

  今天她不想缩回去了。

  苏陌理解她,真的理解,毕竟老苏都这样保持二十年了...

  还不是像沈姨这样一阵一阵的,老苏是属于全覆盖。

  哎,赵女士也是不容易。

  鹿溪有些震惊地看向旁边很快接受这个设定的苏陌,又看了看旁边还是笑咪咪的沈静。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说“我太难了”。

  然后鹿溪最终选择了接受,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静姐…”

  那两个字她说得含混不清,“静”字的尾音还没落下去,“姐”字就滑过去了,黏黏糊糊的。

  沈静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小溪妹妹真乖。”

  “小溪,妈妈那还有几件西装和衬衫,你要不…”

  鹿溪打断了她,声音又快又急,怕她说出什么更让人脸红的话,“我才不要!”

  沈静“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可惜了可惜了”的失望,像是在说“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抓住”。

  她拉起鹿溪和苏陌的手,一手一个,牵得很紧,像是怕他们跑掉,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出发啦!今天要去买车啦!”

  沈静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春天去郊游的雀跃,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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