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虚听见脚步声了。

  很多脚步声。

  杂而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这么听来,外头的几个侍卫应该全部被解决了。

  子午虚当即把赢说护在身后,握紧手中的剑,盯着那扇门。

  门被踹开的时候,子午虚已经站定了。

  他没有动。

  只是握着剑,盯着那扇门,盯着门外那片浓烟弥漫的火光,盯着即将冲进来的东西。

  他身后三步,是赢说。

  那孩子也没有动。

  他站在子午虚身后,没有躲,没有藏,甚至没有往后缩。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子午虚的背影,看着那个宽厚的、微微弓着的、像一面墙一样的背影。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浑身裹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杀意,冰冷刺骨的杀意。

  手里的剑已经出鞘,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们看见了子午虚。

  看见了子午虚身后的赢说。

  然后——

  二话不说,举剑就刺。

  三道剑光,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子午虚所有退路。

  上路,中路,下路,三剑齐至,配合得严丝合缝,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换作旁人,这一剑必死无疑。

  可子午虚不是旁人。

  他没有退。

  当即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极快,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到那三个黑衣人的剑还没来得及落下,他已经冲到了最前面那人面前。

  不好,这是个练家子!

  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变招,可来不及了。

  子午虚的剑已经动了。

  剑光一闪。

  那人的剑还在半空,子午虚的剑已经划过了他的喉咙。

  太快了。

  快到那人甚至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喉咙处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去看,就看见自己的脖子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那口子里涌出来,涌得又快又猛,像是决了堤的河水。

  喉咙已经被割开了,气从裂口里往外泄,发出“嘶嘶”的声音,像一只漏气的皮囊。

  他扔了剑,双手捂住脖子,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捂也捂不住。

  刺客倒下去,动弹一二便没了动静。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子午虚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第二个人身上。

  第二个人愣住了。

  就这一愣。

  一瞬间。

  一眨眼的工夫。

  子午虚的剑已经到了他胸口。

  那人瞳孔微缩,想要躲开。

  身子自然往后仰,脚下往后退,手中的剑也横过来想要格挡。

  可太慢了,太慢了,或许他们并没有将眼前之人放在心里,还以为是个普通侍卫。

  子午虚的剑太快了,快到刺客的剑还没横过来,剑尖已经刺进了他的胸口。

  “噗——”

  一声闷响。

  剑从两根肋骨之间刺进去,刺穿皮肉,刺穿筋膜,刺进那颗还在拼命跳动的心脏。

  那人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眼眶几乎要裂开。

  他看着子午虚,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

  可子午虚没有给他机会。

  剑拔出来。

  血从胸口那个窟窿里涌出来,瞬间染黑了半边衣裳。

  那人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然后他也倒下去。

  倒在第一个人的旁边。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血流了一地。

  第三个人吓得往后退。

  他亲眼看见两个同伴是怎么死的——一个被割喉,一个被刺心。

  都是眨眼之间,连一招都没有走过。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深衣的人,根本不是那几个侍卫能比的。

  必须要小心行事!

  他往后退。

  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或许等其他人过来一起围杀。

  子午虚追了上去。

  一个往后退,一个往前进,当然是往前进的动作快。

  “啊——!”

  一声惨叫。

  那人的左肩被一剑劈中。

  剑刃砍进肩膀,砍断骨头,砍进胸腔。

  血飙出来,溅了子午虚一脸。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手里的剑飞出老远,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抽搐着,惨叫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喷血。

  他没有死。

  可也活不了了。

  子午虚没有看他。

  他已经转身,拉起赢说,冲出房门。

  三剑。

  三个人。

  从踹门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门外,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更多的黑衣人正在涌过来。

  他们从火光的阴影里钻出来,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数不清有多少。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手里的剑泛着寒光,映着背后冲天的火光,杀气腾腾,铺天盖地。

  子午虚把赢说往身后一拽,自己挡在前面。

  他没有退路。

  他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来!”

  子午虚大喝一声,剑横在身前。

  黑衣人蜂拥而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剑刺向他的胸口。

  子午虚侧身一闪,反手一剑,削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可第二个已经跟上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剑光从四面八方刺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子午虚的剑舞成一道光幕,左格右挡,前劈后刺。

  他的剑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快到那些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他们太多了,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来四个。

  永远杀不完。

  永远有新的黑影从火光里钻出来。

  永远有新的剑尖指向他胸口的要害。

  子午虚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已经杀了多少人?六个?八个?还是十个?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剑势已经开始变慢。

  那些黑衣人像是杀不完的蚂蚁,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里可是雍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刺客混进来?

  这其中的问题,还不大吗?

  又是一剑。

  子午虚的剑刺进一个人的肚子,血飙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擦,因为另一个人的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

  低头躲过,反手一剑砍在那人腿上,那人惨叫着倒下,可后面的人又冲上来了。

  永远杀不完。

  子午虚开始往后退。

  退一步,挡住三剑。

  再退一步,刺死一人。

  再退一步,腿上挨了一下。

  那是从侧面刺来的一剑,剑尖划破了他的裤腿,在皮肉上拉开一道口子。

  不是很深,可火辣辣地疼,疼得他眉头一皱。

  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继续退。

  又挡下三剑,刺死一人。

  肩膀上忽然一凉——又一剑。

  这次深了,剑尖刺进肩膀,差点削到骨头。

  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裳,黏糊糊的,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手上,流到剑柄上,握剑的手都开始打滑。

  他还是没有停。

  他不敢停。

  他知道,只要他一停,身后的那个孩子就没了。

  赢说被他护在身后,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公子,翻墙!”

  子午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他已经不回头了——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回头的那一瞬,就可能有一把剑刺过来,刺穿他的咽喉,刺穿他身后的公子。

  后头不远就是院墙。

  灰扑扑的一堵墙,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

  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过了墙,跑上官道,就有可能遇到巡逻的兵卒,有活路。

  只要翻过去。

  赢说看了那墙一眼。

  又看了子午虚一眼。

  子午虚还在挥剑。

  他的剑已经慢了,慢得让人揪心。

  可他还是在一剑一剑地挥,一步不退地挡。

  他的背影在火光里忽隐忽现,像一座即将倾颓的雕像,却还在拼命撑着,撑着不倒。

  他的身上全是血。

  肩膀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半边衣裳都染透了。

  腿上的伤口也在流血,每退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他还在挡。

  还在杀。

  还在护着他。

  “你呢?”

  子午虚没有回头。

  他只是挥出一剑,刺倒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

  “公子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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