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说来回踱步,想着怎么说出一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来折服白衍。

  穿越小说不是常有那什么诗词比斗么,照搬诗词来降维打击。

  眼下肯定不是作诗了,要想想怎么能够说服白衍心甘情愿为己所用,而不是只是为了复仇。

  可周围太暗了,赢说反而觉得有些压抑,在这么黑的环境下动脑,伤神!这脚步自觉地就往回走。

  君上这是……要走了?

  赵伍不明所以,就默默地跟在后头。

  而牢房里的白衍,则是呆住了。

  秦君,这是要走了?

  难道是自己失算了,也对,秦君有明君之相,又岂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

  看来是自己低估了这个秦君。

  白衍跪在那里,扭头看着地牢出口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石阶尽头那一点微弱的火光。

  秦君已经走了。

  脚步声早就听不见了。

  可那两个字——“非也”——还在他耳边回荡。

  非也。

  不是对中上两策感兴趣。

  那是对什么感兴趣。

  “白衍。”

  是赢说的声音。

  不疾不徐,却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

  白衍还跪在地上,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

  他以为秦君已经走了——脚步声远了,火光暗了。

  可这一声“白衍”。

  他猛地抬头。

  石阶尽头,那个身影去而复返。

  赢说一半身子在火光里,一半还隐在阴暗中。

  垂燃的油灯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就像他此刻这个人——一半是秦国的君,一半是……某种白衍看不懂的东西。

  “寡人答应你。”

  “会将昭孙留于你处置。”

  赢说回到牢房前,隔着栅栏,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衍,继续道来。

  “然汝之策,寡人不用。”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道惊雷。

  白衍愣住了。

  不用?

  他苦心谋划的计策,秦君……不用?

  为什么?

  是因为太毒?是因为代价太大?还是因为……

  “汝旧为召国长公子。”

  “不该沾染召国人的血。”

  白衍浑身一颤。

  不该……沾染召国人的血?

  “汝曾于西岐之地教民耕耘,足可见汝之心系于民。”

  西岐。

  那个白衍本想待一辈子的地方。

  那些跪在令府外哭喊“恩公不能走”的百姓,那些他手把手教着修渠、开荒的农人,那些在他大婚之夜提着自家腌菜、鸡蛋来贺喜的召民……

  白衍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以为,没人在意那些事了。

  哪怕他自己都有些忘却。

  可秦君却提起了。

  提起他在西岐教民耕耘,记得他“心系于民”。

  “寡人若并召国,”

  赢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必当召民为秦民相待,不分国别。”

  “汝尽可亲目观之”

  白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从最初的惊诧,秦君去而复返。

  接着的疑惑,为什么不用他的计策?

  然后是震惊。

  秦君竟然说“不该沾染召国人的血”;

  竟然记得他在西岐的事;

  竟然承诺“召民为秦民相待”……

  最后,是某种他以为早就死透了的东西,重新活了过来。

  愧疚。

  是了,愧疚。

  他虽然恨昭孙,恨到可以献出毒计,恨到可以背叛母国。

  可内心深处,他一直背负着沉重的愧疚——因为那条计策一旦实施,死的不会只是昭孙,不会只是宗室。

  是成千上万的召国百姓。

  那些百姓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生在召国,只是……运气不好。

  他白衍是召国长公子,是受过礼仪教化的。

  他可以为了复仇亡了召国,可同样,他也会在事成之后自尽谢罪——这是他的底线,是他对血脉、对故土最后的交代。

  可赢说的话,像一束光。

  一束照进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也照进他心中那片黑暗的光。

  秦君不用他的毒计。

  秦君记得他的善。

  秦君承诺善待召民。

  这等于……赦免了他。

  赦免了他将要犯下的罪,赦免了他心中那份沉重的愧疚。

  地牢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白衍压抑的喘息声。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可眼泪就那么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过脸上的污迹,流过干裂的嘴唇,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滴,一滴。

  他流亡三年,饮酒三年,像个活死人一样苟延残喘。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死了,早就硬了,早就不会痛也不会哭了。

  可现在……

  “白衍。”

  赢说又唤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很轻,像在呼唤一个迷路的孩子。

  白衍抬起头,泪眼模糊中,他看见栅栏外那个年轻国君的脸。

  脸上还抹着炭灰,穿着打磨的甲胄,可那双眼睛,很亮,很亮!

  “汝可愿,”赢说看着他,“随寡人?”

  随寡人。

  不是“为寡人所用”,不是“效忠寡人”,而是“随寡人”。

  这三个字,重如千钧。

  白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叩首——

  额头撞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两下,三下……

  “白衍——誓死报效君上!”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死死的,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再也拔不出来。

  赢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栅栏缝隙间伸进去,扶住了白衍的肩膀。

  “起来吧。”他说,“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召国的长公子,也不再是大司徒府的门客。”

  “你就是白衍,你是寡人的——臣,民!”

  白衍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赢说,嘴唇哆嗦着。

  而恰巧此时,赢说闭上了眼睛,落在白衍心里,那就是在感同身受,得遇知己!

  实则(赢说内心:不行,要忍住,这说得我都感受到想哭。)

  不过看白衍这态度,赢说觉得是自己成功了,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番话,灵感还是来源于某个电影的片段场面。

  只要演讲到位,这心灵鸡汤主打一个醇香浓厚。

  就算你是大才,初尝这一口鲜味,还不流连忘返。

  想要说服一个人,肯定要先抓住那人的心。

  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就算是恶人,也有薄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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