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事了,杨政道一行人离开仙游,继续前行。

  他们折返向东,前往鄠县草堂寺,然后继续东行至蓝田县玉山寺。

  又沿着驿道转而向北,至新丰县的新丰寺。

  在新丰县城购置些补给后,继续向北,经渭南县瑞峰寺,去到栎阳县石川寺。

  许是刷出炒茶技术,用光了杨政道近来的所有运气,最近五次抽奖,皆不如人意。

  家常腌菜大全、火锅美食精通、柔式按摩技巧、围棋职业九段、甲骨文字释全解。

  或许唯一有用的是柔式按摩吧,这项技术放在房中倒也是一趣。

  毕竟,无论男女,活儿好,都是加分项。

  离开石川寺后,一行人沿着石川南岸而行,前往高陵县的鹿苑寺。

  行不过三四里,便见前方驿道口堵了七八个穿青褐公服的胥吏。

  而在这群胥吏中,正围着一个巨人。

  那巨人身高将近一丈,一头乱蓬蓬的红发,手里拎着一整根树干,与围着他的胥吏对峙。

  几个胥吏都拔出了刀,却不敢上前。

  其中两个胥吏正用刀架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

  显然那女孩成为了胥吏手中的人质,让巨人不敢轻举妄动。

  由于相隔太远,杨政道看得并不清晰,但他总觉这两道身影有些熟悉。

  是原主在草原流浪时的旧识吗?

  还未来得及多想,杨政道便下意识地双腿猛夹马腹,脱离众人,向前冲去。

  终于,他看清了。

  那巨人鼻梁高挺,褐色瞳孔,一副明显不属于东方人的面孔。

  而且巨人双眼分得很开,正满面狰狞地嘶吼着一个词。

  杨政道不自觉地跟着那巨人的口型,蠕动了一下嘴唇:“阿……巴……”

  下一刻,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他是阿巴,那个原本只会说“阿巴”的骨利干人,那个一着急就只会说“阿巴”的傻子。

  杨政道大喊一声:“阿巴!”

  阿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教他说话的小个子。

  他疑惑地看着那个策马冲来的人,难以置信地喃喃道:“阿道?”

  而那个被胥吏挟持的女孩,也在杨政道的这一声呼唤中,侧过了头。

  杨政道瞬间认出了她。

  她是娜札,杨政道记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大很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小海天空上的星星。

  娜札自然也认出了杨政道,她挣着身子,疾声高呼,满是狂喜:“主人!”

  转眼间,杨政道已经到了近前。

  阿巴确定了马上的这个人,就是那个小个子。

  他立刻露出满脸委屈,丝毫不在意围着他的那些胥吏,对着杨政道瓮声瓮气地抱怨。

  “阿道,你去哪里了?还有他们要抓我和娜札。”

  娜札则冲着为首的那名胥吏扬了扬下巴。

  “都说了,我们不是逃奴,我们有主人的。”

  这时,江成、谭封也紧随杨政道之后赶来。

  为首那名胥吏,看到杨政道鲜衣怒马,又有护卫,便不敢怠慢,赶忙拱手。

  “小人栎阳县佐吏陈不二,奉县尉钧令拿捕逃奴,敢问小郎君是?”

  杨政道向后扬了一下马鞭:“后面那位是蜀王殿下,你等且将人先放了。”

  有虎皮,那必须扯大旗。

  皇子的名头,自然比他这个前朝余孽要好用。

  说罢,他直接翻身下马,从两个胥吏手中将娜札一把揽过来。

  两个胥吏听到蜀王殿下,断然不敢阻止。

  脱困后的娜札,双眼瞬间红了,两颗泪珠越过睫毛从脸颊上滚落。

  杨政道看着娜札,她还是喜欢在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涂抹上几道故意扮丑的土灰。

  只是宽大破旧的衣袍,再也无法掩饰她已经出落为少女的身材。

  高挑的个子,鼓囊囊的胸口,纤细的腰身,不用想那襦裙下的腿也一定很白很直很长。

  可在这个时代,美,往往会成为一种罪过。

  杨政道温柔地伸手,为娜札擦去泪珠,将她护在身后。

  而阿巴则提着那根树干,挡在了杨政道身前,一脸警惕地盯着一众胥吏。

  这时,李恪一众正好赶到,全都用诧异的眼光看向巨人一般的阿巴。

  杨政道对李恪一揖:“三郎,这二人是我在草原时的奴仆,皆为姑母义成公主所赐。”

  李恪收回落在阿巴身上的目光,看向一众胥吏。

  陈不二额头立刻冒出了细汗,他咬了咬牙,对着李恪行了一礼。

  “蜀王殿下明鉴。小的们误以为这二人是逃奴,所以……”

  自去年代国公李靖攻破东突厥后,的确有不少在草原活不下的胡人随着商队南下。

  地方官也往往将这些无籍胡人当成无主逃奴捉拿,然后录为官奴。

  一来可以维护当地秩序,二来也可以增加官府劳力。

  所以,大唐上下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情况,李恪是知道的,他自然不会深究。

  杨政道也不是那种恃强凌弱的人。

  毕竟大学生最懂打工人的苦,断然不愿为难这些基层小吏。

  他还好心为陈不二写了陈情文书,又盖上了他与李恪的私印,也不让这一众胥吏为难。

  陈不二感恩戴德,接过文书,又是千恩万谢,这才带人离去。

  救下阿巴和娜札后,众人继续沿着官道前行,准备在去鹿苑寺之前,先去一趟高陵县城。

  一来再购置一些补给,二来就是为阿巴、娜札购些衣物和马匹。

  当然,阿巴向来是不骑马的,只要让他吃饱,他跑起来可一点也不比马慢。

  杨政道看着裹上了大氅的娜札,看着依旧不愿放下树干的阿巴,原主在草原上的那一段段记忆正慢慢被唤醒,慢慢变得清晰。

  五年前,那个格外漫长的冬季。

  突厥牙帐外,一个与整个草原都格格不入的前朝皇孙,遇到了一个被部族视作不祥之兆的痴傻怪物。

  一个是受尽冷眼,却强装心思单纯;一个是心思单纯,便不知何为冷眼。

  所以原主,同情阿巴,也懂得阿巴,甚至有时候想成为阿巴。

  依旧是五年前的那个冬季。原主和阿巴在羊圈捡到了一个快冻死的小女孩。

  她便是娜札。

  只是数年之后,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越长越高,越长越美,也被越来越多的人觊觎。

  也就是从那以后,娜札开始练习骑马,练习射箭,开始往自己脸上抹灰。

  先前的杨政道救下二人,或许是出于本能。

  但此刻的杨政道只感觉这二人仿佛就是他的影子。

  因为从前世穿越而来的他,对阿巴、娜札的孑然一身和无依无靠,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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