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负手而行,闲庭信步地走在宫道上。

  杨政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暗自思忖。

  与其坐等李二再给他挖坑,不如主动出击,引导话题。

  更何况,难得有这样一个单独面见李二的机会。

  杨政道决定向李二进言,希望能引起李二对倭国人的警惕。

  即便李二不会听取,但至少也可以在李二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倭国遣唐使对倭国的影响,不亚于乾坤再造。

  倭国未遣唐之前,氏族林立,法度混乱,甚至连文字都未完全形成。

  农业上,刀耕火种、农具简陋,更没有精耕和水利技术;手工业上,冶铁低效,兵刃粗劣,无法冶炼精铁,更不懂淬火炼钢。

  虽不能说是茹毛饮血,但绝对是蛮荒未开。

  诸如茶道、汉方、武士刀等,后世倭国引以为傲的国粹,无一不是窃自中华、师从大唐、自遣唐使而始。

  可以说倭国的大发展,全靠大唐的文化和技术托举,至少让倭国少奋斗千年。

  但历史上倭国是怎么做的呢?

  贞观四年倭国派出首批遣唐使,三十二年后便开始向大唐龇牙,有了白江口之战。

  说倭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都是在辱狼。

  在抗倭这块,大学生向来是立场最坚定的。

  杨政道深吸一口气,向李二靠近了半步:“陛下,政道还有一谏,恳请陛下察纳!”

  又谏!?

  李二不由得眉毛一挑。

  他正准备拿杨政道“以工代赈”的策论来为难……来考校一番,没想到这小子还有一谏!

  他只能顿住脚步,颇为无奈道:“但说无妨。”

  杨政道躬身行礼。

  “圣人传道,需呈束脩之礼,事师如父;佛门传经,讲究财帛供奉,法不空取;匠人传艺,当行三载使役,严守行规。此皆常理,陛下以为然否?”

  李二面露狐疑,他忽然想起上次在两仪殿的奏对。

  上一次这小子也是先言他事,再见图穷。

  不知这一次又要设何机巧。

  李二瞪了杨政道一眼,没好气道:“朕以为然。”

  杨政道故意缩了缩脖子,继续道:

  “政道知倭国遣唐使学于我大唐,国体兵制、典章律法、农政百工,无所不括。敢问陛下,倭国可有束脩乎?可有供奉乎?可有使役乎?”

  所谏之事,原来是倭国遣唐使。

  李二不禁心头一松,一弹丸小国,又相隔重洋,无关紧要。

  旋即他又想到百骑司有报,这小子与两名倭国遣唐使发生了一些矛盾。

  如此说来,这个混账小子是公器私用?挟私报复?

  李二瞳孔一缩,沉声道:“大唐抚远怀柔,不以微利计较。其恭顺臣服,学我衣冠,便是四方归心,何需区区财货?”

  恭顺臣服?!

  你说别的,我就忍了。

  你说倭国恭顺?!这就不能忍了!

  杨政道胸口顿时被引燃了一把火,语气都不由得变得激烈起来。

  “敢问陛下,倭国可称藩乎?可为臣乎?学习而不称藩,慕化而不为臣,何来恭顺?”

  李二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

  杨政道说得没错,鸿胪寺的确没有收到倭国遣唐使称藩朝贡的请求。

  倭国遣唐使将大唐的一切抄个精光、学个通透,可到头来,大唐连个宗主国的名分都没捞到。

  李二忍不住握了握拳头,好想打人啊!

  本来是要出气的,结果一口恶气未出,反而又被这小子呛住。

  但这小子所言不虚,又言之有理。

  李二只能狡辩道:“倭国隔沧海而不开化,地小国贫,不过夜郎尔。”

  夜郎!?

  杨政道听到这个词,霎时间,有点颓了。

  人心中的成见,还真是一座山。

  这时候的大唐人看待倭国的不臣不藩,那就是夜郎自大,毫不在意。

  所以,这也不能怪李二。

  沟通不了啊!怎么办?

  他又不是魏徵,身后也没有山东士族支持,可不敢指着鼻子骂。

  而且李二现在已经处在红温的边缘了。

  杨政道只能往回收一收,顺着李二的话曲线抗倭了。

  他再次行了一礼,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陛下,政道曾闻以礼仪授稚子,谓之教;以刀兵授稚子,谓之害。陛下怀仁,怜倭国不臣如稚子无知,故而国之利器,断不可授,此亦为全护倭国也。”

  没错,我们李二陛下仁慈,不让你们学习,这也是为你们倭国好。

  李二闻言,目光不禁一凝。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的“稚子持兵”确有几分道理。

  特别是那句“此亦为全护倭国也”,更是十分有道理。

  涉及国政,他心中对杨政道的那点私怨瞬间烟消云散了。

  关于倭国遣唐使之事,的确需要再慎重一些。

  念及此,他沉声相询:“政道以为,何为国之利器?”

  那必须是科学技术!

  杨政道略一沉思,便答道:“兵甲、农政、百工。”

  李二顿时凝眉,兵甲不错,却为国之利器;民以食为天,农政也能理解,可百工……

  “何以言百工为利器?”

  “得冶炼之工,可为刀剑,可为锄犁;得营建之匠,可筑城固防,掘渠治水;得织造之技,可衣被苍生,温暖万民;得岐黄之术,可防疫治病,增殖人口。”

  听完杨政道这一席话后,李二心神俱震,却又觉得豁然开朗。

  此子之言,颇有管仲之遗风。

  确有其理,确为此理!

  李二仿佛被打开了一道窗,第一次去认真思考百工的重要性。

  沉默片刻,他露出了一抹慈祥的微笑,将目光落在杨政道的双臂上,就连语气也变得十分温和。

  “政道,手臂可还酸痛?”

  杨政道一怔,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切换画风!?

  李二招牌的温情戏嘛,我懂!

  杨政道深揖一礼:“多谢姑父关怀,政道只觉手臂酸麻,尚不碍事。”

  李二摇了摇头:“回去之后,先以热水热敷手臂,再以汤药轻揉,把淤结的筋肉揉开,否则明日你这双臂便别想抬起,怕是连握笔、持筷都难。”

  这么用心?!那情绪价值必须给满!

  杨政道立刻满脸动容道:“姑父之爱,如昊天雨露,泽被周身;深海洪恩,重于丘山。”

  李二嘴角忍不住一抽,心道那魏玄成如果有这小子一半会讲话就好了。

  恰在此时,内廷报时的云板响了,承天门的暮鼓从远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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