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沿着G228继续往南,穿过漳州地界,进入了厦门。

  沈月歌在副驾驶上翻着旅游指南,忽然指着窗外喊道:“你看,那边有个妈祖庙。”

  “闽省到处都是妈祖庙,不稀奇。”

  “但这个妈祖庙建在海边,看起来很有感觉。”

  陆然减了车速,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妈祖庙,灰白色的石墙,红色的屋顶,庙前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旗杆上挂着黄色的幡旗,海风吹得幡旗猎猎作响。

  “要不要下去看看?”沈月歌问。

  “你想看就去看。”

  陆然把房车停在路边,两个人下了车,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妈祖庙走。

  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两边各有一间偏殿。

  正殿里供着妈祖像,面容慈祥,头戴凤冠,身穿霞帔,手里拿着一把如意。

  供桌上摆着鲜花和水果,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沈月歌在功德箱里塞了二十块钱,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炷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陆然站在旁边看着,说:“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信不信是一回事,尊重是另一回事。人家保佑渔民出海平安,我拜一拜表示敬意。”

  “那你求了什么?”

  “没求什么。就是拜一拜。”

  陆然也拿了一炷香,点着了插进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不信吗?”

  “你可以拜,我为什么不能拜?信不信是一回事,尊重是另一回事。这话还不是你刚教的。”

  沈月歌被他用自己说的话堵了回来,忍不住笑了:“你这人...”

  “那当然。你说过什么话我全都记着。你说过你喜欢吃草莓不喜欢吃芒果,你说过你喜欢夏天不喜欢冬天,你说过你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脚伸到被子外面,你说过——”

  “行了行了,别说了。”沈月歌脸都红了,“你在妈祖面前说这些干嘛?”

  “妈祖又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妈祖听不懂?”

  “妈祖是海神,又不是月老。她管的是出海平安,不管男女情爱。”

  沈月歌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语,转身出了庙门。

  陆然跟在后面,嘴角翘得老高。

  从妈祖庙出来,两个人继续沿着G228往南开。

  没开多久,沈月歌又指着窗外喊了一声:“你看!海!”

  陆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了海。

  G228这一段紧挨着海岸线,公路的右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水是蓝绿色的,跟沪城那边黄乎乎的海完全是两个物种。

  “找地方停车。”沈月歌说,“我要下去看海。”

  “一路上看了那么多海了,还没看够?”

  “不一样。每个地方的海都不一样。东山岛的海是那种清透的蓝绿色,这边的海更深一点,像墨蓝色。你看你看,那边还有几个小岛。”

  陆然找了个观景台把车停下来。观景台不大,修在公路旁边的一个山包上,铺了石板,装了石凳和栏杆。

  栏杆外面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沈月歌趴在栏杆上,海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也不在乎,就那么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陆然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那几个小岛,忽然觉得那几个小岛的形状有点眼熟。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了一下,发现那几个小岛不是普通的小岛。

  是金门。

  离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陆然盯着地图上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几个小岛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金门。

  那个在地图上离大陆近得几乎贴着海岸线的地方,却是湾岛的一个市。

  从这儿看过去,近得好像游都能游过去,但实际上去一趟的手续麻烦得要死,盖章盖章再盖章,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月歌发现他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岛怎么了?”

  “那是金门。”

  沈月歌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个小岛,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金门?湾岛的那个金门?”

  “对。就是那个金门。”

  “离这么近?”

  “最窄的地方不到两公里。比沪城黄浦江还窄。”

  沈月歌沉默了。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几个若隐若现的小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陆然也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前世的他在课本上读过好多遍“祖国统一”这四个字,读完了就做卷子,做完了就忘了,从来没觉得这四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虽然内心也希望着祖国统一,但总会感觉那些事情,离自己很远。

  但现在近距离的看着对面的金门,看着远处看不见的湾省,陆然内心的那股爱国的心,突然变得更加浓烈了。

  陆然知道,自己虽然对于两岸的进度做不了什么,但在文化方面,自己可以尽一份力。

  自己的TUTU也可以在湾省推广,到时候,也能尽到自己的责任。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近在咫尺的金门,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变得特别具体。

  具体到他能看到对面的房子,能看到对面山上的树。

  就是那么近的一段距离,却把多少人隔在了两边。

  “陆然。”沈月歌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能看到两岸统一吗?”

  陆然没有立刻回答。

  不过陆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会的,肯定会的,就在不远的明天。”

  沈月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有一艘渔船从金门那边开过来,船尾拖着一条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陆然看着那艘船,忽然觉得那道浪花像一条线。一条把两边连起来的线。

  船可以开过来,人也可以。

  两个人从观景台下来,没有急着上路,而是在厦门附近多待了两天。

  第一天去了鼓浪屿。

  沈月歌对这个钢琴之岛早有耳闻,上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家有名的钢琴博物馆。

  博物馆不大,二层小楼,里面摆了几十架老钢琴,最老的有一百多年了,琴键都泛黄了,琴身上雕着复杂的花纹。

  沈月歌站在一架施坦威的旧钢琴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架琴要是能弹一下就好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这句话,走过来笑着说:“这架不能弹,但那边有一架可以弹。游客可以在上面弹一首曲子,不收费。”

  沈月歌眼睛亮了,看了陆然一眼。

  “你想弹就弹呗。”陆然说。

  沈月歌走到那架可以弹的钢琴前坐下,试了试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弹。

  弹的是肖邦的一首夜曲,旋律很慢很柔,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动作很轻很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钢琴博物馆出来,两个人在鼓浪屿的小巷子里乱转。

  岛上的路又窄又弯,两边是老式的洋楼别墅,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各种花,三角梅开得又红又艳。

  沈月歌看到一家卖牛轧糖的店,拉着陆然进去买了一袋。

  店家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笑起来甜甜的,一边装糖一边问他们从哪里来。

  “沪城。”沈月歌说。

  “沪城好远的。你们是出来旅游的?”

  “对,度蜜月。”

  店家看了一眼陆然,又看了一眼沈月歌,笑着说:“你们俩好配啊。男的帅女的美,站在一起跟画报一样。”

  陆然被夸得有点飘,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只是动作慢了一拍。

  沈月歌动作更快,按住他的手,自己扫了码付了钱,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别在外人面前抠门。”

  “我没抠门。我手机都掏出来了。”

  “你掏手机的动作慢了半拍。我看到你犹豫了。”

  “我犹豫是在想要不要多买一袋。”

  “你少来。你每次犹豫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挤,你刚才眉毛挤了。”

  陆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心想这女人观察力也太强了吧。

  第二天去了厦门大学。

  校门口的保安不让进,说需要预约。

  陆然掏出手机预约,发现未来三天的名额全满了,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算了算了,不让进就不让进,在外面看看也行。”沈月歌拉着他往回走。

  两个人绕着厦大的围墙走了一段,走到一个能看见校园里面的地方。

  校园里种了很多凤凰木,虽然这个季节没开花,但能想象夏天的时候满树红花的样子。

  沈月歌趴在栏杆外,继续看校园里的学生。

  有两个女生骑着自行车从校道上经过,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笑容很灿烂。

  沈月歌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永远有人十八岁。”

  “你可真会安慰人。”

  “那可不,谁让我是妇女之友呢?”

  “你说谁妇女?谁妇女?谁妇女?”

  “书上说,超过18岁就算妇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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