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前面出现一片乱石滩,溪水在这里拐了个弯,被几块大石头挡住,形成一个小水潭。

  谢靖宇正准备绕过去,忽然听见水潭那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拽住赵婉,两人同时屏住呼吸,猫着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探头一看,谢靖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只见水潭边上,正蹲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乌勒骑兵。

  一共五个人,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脸上糊着血和泥,狼狈得不成样子。有两个连头盔都丢了,露出光溜溜的脑袋,上面还挂着几片枯叶。

  他们正蹲在水潭边捧水喝,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声音又低又急。

  坏菜了,这里也有乌勒人!

  谢靖宇缩回脑袋,后背贴着石头,心跳咚咚咚地加速。

  赵婉也看见了,脸色一白,下意识去摸腰刀,却摸了个空。

  昨晚逃跑的时候,刀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而且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能跟人动手。

  “你先别动。”

  察觉到赵婉的动作后,谢靖宇赶紧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他们应该是被打散的溃兵,还没发现咱们,先慢慢退回去,回洞里躲着比较安全。”

  赵婉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后挪。

  可刚挪了两步,谢靖宇脚底一滑,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

  石头“哗啦”一声滚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水花声不算太大,可这寂静的山涧里,却格外刺耳。

  水潭边那几个乌勒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糟了!”

  谢靖宇大脑一空,拽起赵婉就往回跑。

  身后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喊叫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人已经跟了上来。

  赵婉受伤跑不快,谢靖宇只能半扶半拖着她,跌跌撞撞地往洞口方向跑。

  可跑了没几步,他就知道来不及了。

  那些乌勒人虽然狼狈,可到底是百战精锐,反应快得吓人。

  两人刚跑出十几步,身后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刀鞘碰撞的金属声。

  “不行,这样跑跟送死没区别,咱们根本跑不过他们!”

  谢靖宇心念一转,大脑飞速思考,忽然停下脚步,把赵婉往旁边的灌木丛里一推,顺手扯过几根藤蔓盖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赵婉一脸惊恐,猜到谢靖宇想干什么,立刻挣扎着要站起来。

  “别出来!”

  谢靖宇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引开他们,你躲好了,等他们走远之后,再回去找救兵。”

  赵婉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你疯了?一个文官拿什么引开这么多乌勒人?”

  谢靖宇掰开她的手指,不容置疑道,

  “那也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他是男人,堂堂大齐国的男子汉,到了该站出来的时候,绝不迟疑。

  “你……”赵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还不等她说话,谢靖宇已经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就跑。

  “谢靖宇……”赵婉望着他背影,声音都变了调。

  但谢靖宇却不肯回头,闷着头往山涧另一头冲。

  他故意跑得很狼狈,靴子踩得碎石哗哗响,嘴里还扯着嗓子喊,“来人啊,救命啊!”

  那几个乌勒人果然被吸引过来,看见是个穿官袍的,眼睛都亮了。

  “大齐的官!”

  “抓活的!”

  五个人立刻丢下赵婉藏身的方向,嗷嗷叫着朝谢靖宇追过来。

  谢靖宇见这几个乌勒兵果然中计,心中一喜,顿时跑得更欢了。

  他不清楚山涧下的路况,只能见林子就钻,打算用昨晚的办法来甩开这些追兵。

  可这一次,谢靖宇失算了。

  这些乌勒溃兵明显比他更适应山里的环境,而且现在是白天,谢靖宇连藏都没办法藏,连续躲了好几次,都没办法避开这些乌勒人的视线。

  加上体力不支,没能跑出多远,他就感觉腿肚子发软,脚底发飘,眼前的树影都在晃。

  “站住!”

  “再跑就射箭了!”

  身后那帮乌勒兵越跑越近,谢靖宇再也跑不动了,后背贴着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远处,那五个乌勒人已经狞笑着围上来。

  五个人,五把刀。

  刀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为首的那个络腮胡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其他四个哈哈大笑,像是在嘲笑他这个不自量力的文官。

  谢靖宇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直抽冷气。

  “妈的,小爷好歹是个知县,死也得死得体面点。”

  想到这儿,他挺直腰杆,瞪着那五个乌勒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啊,谁怕谁!”

  那几个乌勒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大声了。

  络腮胡子收起刀,从腰间摸出一根绳子,慢慢朝他走过来。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直接杀了自己,而是准备抓起来审问。

  谢靖宇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落到这些乌勒人手上,比死了还要难受。

  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难道真要当俘虏?

  他满头大汉,已经彻底绝望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山涧出口外的一条小道上,忽然扬起了一片尘土。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马蹄声和嘶鸣,又快又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难道是救兵到了?”

  谢靖宇内心狂喜,赶紧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那五个乌勒人受到惊吓,同样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山涧拐角处,一队骑兵正从晨雾中冲出来。

  铁灰色的铠甲,火红的披风,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面如铁铸,浓眉如刀,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骑兵,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一看就是百战精兵。

  “这不是我的人,难道是,大齐边军?”

  谢靖宇先是一呆,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差点没哭出来。

  “军爷,这边,这边!”

  谢靖宇匆忙挥手,朝那队人马发出大喊。

  为首的军官听到谢靖宇的呼声,顿时催促胯下战马,跑得更快了。

  那五个乌勒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还顾得上抓俘虏,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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