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铁锈和血腥味往鼻子里钻,呛得人喉咙发苦。

  刚擦过脸颊的灵气刃还火辣辣地疼,剑鸣混着粗重喘气,震得山谷岩壁嗡嗡作响。

  林野脚下一滑,盲杖尖戳进碎石缝,身子猛地踉跄,差点栽倒。

  耳边耳鸣炸得厉害,像成群蜂鸟往耳道里钻,左耳听得清嘶吼,右耳只剩闷响。

  手心冷汗浸得盲杖木柄滑溜溜的,他攥得指节发酸,死死抿嘴不敢出声。

  失明的毛病在这乱局里,半点都藏不住。

  李青峰长剑杵地,指节绷得泛青,虎口微微发颤。

  白衣底下,青黑色纹路像活蛇,顺着脖颈慢慢往上爬,窜到下颌边。

  契约反噬的钝痛啃着经脉,疼得他牙关打颤,嘴角渗出血丝。

  脑子里闪过族中被扣押的老小,那点不忍瞬间被狠劲压下,声音又冷又硬。

  “底层蝼蚁,也敢翻宗门的旧账?”

  “再敢乱喊,就地格杀,别怪我不留情。”

  老疤紧紧攥着妻女的旧布帕,指节捏得发白,糙布面磨得掌心发疼。

  帕子沾着陈年矿尘,还隐约飘着闺女生前用的皂角淡香。

  他腿肚子止不住打颤,心里怕得发慌,可恨意烧得胸口发疼,红着眼嘶吼。

  “我闺女才五岁,被你们拉去矿洞,最后连尸骨都没找着!”

  “你们这叫正道?分明是吃人的恶鬼!”

  周遭的幸存者瞬间炸了锅。

  有人攥着亲人的碎衣角,指节抖得控制不住。

  有人捂嘴抽泣,哭声压得极低,混着咬牙的咯吱声响。

  他们的爹娘、妻儿,全都死在宗门矿役里,原以为是天灾,到头来全是人祸。

  “还我家人!跟他们拼了!”

  “宗门骗人!我们绝不认命!”

  嘶吼声撞在岩壁上,回荡不止,震得人耳膜发麻。

  执法队弟子僵在原地,手里的剑松了又紧,眼神晃悠着定不住。

  他们从小被灌输,宗门是护佑百姓的光,是乱世里唯一的指望。

  可眼前的血泪控诉,一字一句,都戳破了那层虚伪的外皮。

  领头的张诚喉结狠狠滚动,攥剑的手越捏越紧。

  三年前爹娘死在矿洞,宗门只给半袋灵米,随口说是矿难。

  他拼尽全力入宗门,本想查清真相,到头来反倒成了宗门的屠刀。

  愧疚像火,烧得他心口发疼,再也撑不住那点对宗门的执念。

  长剑哐当砸在碎石上,声响刺耳,惊飞了岩缝里的小虫。

  张诚低着头,声音发颤,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入宗门,是为了护普通人,不是帮着你们害无辜!”

  “这吃人的宗门,我不认了!”

  李青峰瞳孔猛地一缩,又惊又怒,契约反噬的剧痛骤然加剧。

  他浑身抽了一下,疼得闭紧双眼,心里明明不忍对同门下手。

  可长老的威胁、契约的钻心之痛逼着他,他根本没得选。

  “叛徒!敢毁宗门威信,找死!”

  一道灵气刃直劈张诚,风声锐得割人耳朵。

  石坚立马扑上前,土系异能往地面一催,厚土墙瞬间拱起。

  灵气刃狠狠劈下,土墙应声碎裂,碎石碴子溅得他满脸都是,扎得生疼。

  胸口旧伤瞬间崩开,鲜血浸透布衣,黏在身上又热又涩。

  他喘着粗气挡在张诚身前,半步都不肯退。

  “要动他,先踏过我这关!”

  苏冉指尖火苗噌地窜起,一道火墙横在中间,热浪扑得人脸颊发烫。

  她指尖抖得厉害,火苗忽明忽暗,经脉逆流的疼让她皱紧眉头。

  可瞥见身后瑟瑟发抖的老人孩子,还是咬着牙,死死稳住异能。

  阿凯攥着断刃,伤口还在渗血,心里的冲动直往上涌。

  可瞥见林野踉跄不稳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下莽撞的念头。

  他天生性子急,可这会儿不敢乱闯祸,憋得满脸通红。

  李青峰气得浑身发抖,长剑横扫,逼退围上来的人。

  他转头盯着身后的执法队,眼底带着疯劲,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全都动手!抗命者,同罪论处!”

  一个年轻弟子吓得往后缩,胳膊抖得发软,剑都举不起来。

  李青峰闭了闭眼,长剑还是猛地刺穿了他的肩胛。

  鲜血溅在他的白衣上,刺目惊心,他握剑的手控制不住抖了一下。

  声音发哑,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愧疚。

  “这,就是抗命的下场。”

  弟子痛呼着倒地,鲜血慢慢漫过碎石。

  这一剑,彻底斩断了执法队最后一点对宗门的忠诚。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神从敬畏变成愤怒,再化作彻底的失望。

  本就动摇的心,此刻彻底冷透。

  “你疯了!连同门都下死手!”

  “这宗门谁爱待谁待,老子不干了!”

  一把把长剑接连砸在地上,声响清脆又决绝。

  三十名执法弟子,只剩四人还站在李青峰身侧。

  其余人全都退到一旁,低着头满脸愧疚,再无半分战意。

  山谷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尘土随风扬起。

  十几个幸存者小队匆匆赶来,是矿洞逃出来的劳工连夜传的消息。

  他们起初在谷口犹豫徘徊,怕宗门报复,可看见执法队纷纷倒戈,终于敢迈步进来。

  “林野兄弟,我们受够压榨了,跟着你干!”

  “绝不任由宗门拿捏我们的命!”

  人群源源不断涌进山谷,从百余人,转眼就涨到了近千。

  林野耳鸣稍缓,可听力依旧忽强忽弱,盲杖点地又差点踩空。

  他扶着石坚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半点没有旁人眼中的领袖从容。

  他从不是什么天生领头人,只是想给这些苦了半辈子的人,争一条活路。

  李青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后背冷汗浸透里衣,凉得刺骨。

  宗门百年积攒的威严,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执法队倒戈,他众叛亲离,再也没了碾压众人的底气。

  契约反噬的剧痛越来越重,他疼得弯下腰,青黑纹路都爬满了脸颊。

  又恨又不甘,声音都带着撕裂感。

  “你们等着!主城宗门大军一到,你们全得陪葬!”

  他猛地甩出三颗***,辛辣的浓烟瞬间裹住全场。

  众人呛得不停咳嗽,石坚赶紧喊人护着老弱,可浓烟太浓,视线全失。

  等烟尘渐渐散去,李青峰早已带着残部,趁乱往十里外的破庙逃去。

  地上只留几滴黑血,和满地丢弃的长剑,一片狼藉。

  众人先是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有人抹着眼泪笑,有人互相搀扶着,身子还在不住发抖。

  有人直接瘫坐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喘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没人留意,山谷外的风悄悄变凉,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老黑皱着眉快步走到林野身边,语气满是急切的担忧。

  “别松劲,李青峰那人心高气傲,受了这奇耻大辱,铁定反扑。”

  “破庙是他的临时驻地,易守难攻,咱们得早做准备。”

  林野侧耳听着远处动静,耳鸣再次涌来,头晕得厉害。

  他下意识攥紧胸口的先民玉佩,冰凉的玉石突然发烫。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压下不少晕眩,连破庙方向的异动都能隐约感知。

  他声音发哑,带着耳鸣后的含糊,偶尔卡顿,没有半分笃定。

  “不用追,他自己会回来的。”

  “他受不得这气,肯定回破庙整兵,拼死反扑。”

  “咱们布好局,等他自己钻进来。”

  众人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全场安静下来,眼神里只剩坚定。

  他们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有了并肩作战的底气。

  林野抬手,因耳鸣听不清周遭声响,顿了两秒才慢慢开口,偶尔重复一句确认。

  “石坚,带土系弟兄,去破庙四周挖塌陷陷阱,挖深三尺,记牢了。”

  “苏冉,带火系人备火油、炽焰符,把破庙前后退路全封死。”

  “阿凯,领近战队藏在两侧山岩,没信号不准动。”

  “老疤,带受伤的弟兄守制高点,盯紧破庙,有动静立刻传信。”

  “瘦猴,带两个机灵的,悄悄摸去破庙探布防,千万别暴露。”

  没人迟疑,纷纷领命转身,动作干脆利落。

  刚归顺的小队也主动帮忙搬物资、加固防线,有汉子扛着锄头,念叨着要给爹娘报仇,脚步格外坚定。

  林野站在山谷口,盲杖重重顿在地上,扶着岩壁慢慢喘气。

  耳鸣还在一阵阵发作,他浑身紧绷,看着镇定,心里满是忐忑。

  李青峰不过是个小卒,宗门背后的维度掠夺者,才是真正的祸根。

  风突然变得更凉,刮得人脸颊生疼,空气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林野攥着玉佩的手猛地一紧,玉石烫得灼人。

  远处天际,三道强横无比的灵气波动,正飞速往山谷逼近。

  那气息比李青峰强出数倍,压得人喘不过气,是宗门高阶长老。

  刚赢下一局,更大的灭顶危机,已经悄然而至。

  破庙方向,传来李青峰暴怒的嘶吼,还夹杂着契约反噬的痛哼。

  隐约有禁术启动的低沉嗡鸣,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一场以弱对强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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