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舰终端异常率:100%】

  【未知超S级信号扫描周期:0.01秒/次】

  【域外势力主力跃迁倒计时:1:26:12】

  猩红告警灯一明一灭,把整座舰桥泡在浓稠的血色里。

  尖厉蜂鸣往耳朵里钻,太阳穴跟着突突狂跳,疼得人眼前直发黑,连喘口气都觉得窒息。

  死亡的压迫感贴着脸扫过,半分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林野僵在主控台前,指节死死攥着那枚林氏银徽,攥得指节泛白。

  冰凉金属硌进掌纹,钝钝的疼,勉强撑着他不让自己垮掉。

  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眼皮沉得像挂了铅,红血丝爬满眼底,看东西都重影。

  肩背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喉咙又干又涩,心口压着上千人的性命,连呼吸都发沉。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生领头人。

  刚才敲定坐标的刹那,指尖不受控地抖了半秒,差点偏了航道。

  他怕,怕一步走错,身后这上千人,全都要变成宇宙里的碎渣。

  可身后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他就算撑到极限,也不能露半分怯。

  “老周,快锁陨石带盲跳坐标!”

  “陈阳,拉三级战备,全舰封舱,不许任何人乱跑!”

  “苏冉,把火焰屏障架在跃迁引擎外,绝不能被干扰!”

  “陆峥,调初代底层权限,帮老周校准航线!”

  声音哑得发涩,裹着藏不住的疲惫,却字字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核心四人组半点不拖沓,各司其职,配合得极默契。

  这群从死局里爬出来的人,此刻没一个慌乱,只剩紧绷到极致的状态。

  机房里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密得像暴雨砸铁皮。

  老周指尖飞快敲击,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滴在发烫的键盘上,嘶地冒起一小团白汽。

  电路烧糊的焦味,混着星际空间的冷腥气,闷在胸腔里,让人头晕脑胀。

  航线进度条死死卡在**-37%**,那抹红看着格外扎眼。

  “林野!不行!坐标锁死了!”

  “对方的高阶信号在啃底层代码,全舰终端全乱套了!”

  老周吼得嗓子都劈了,额角青筋绷起,满眼都是后怕。

  林野大步冲过去,把银徽狠狠按在终端感应区。

  淡金色的初代纹路顺着数据流疯窜,嫡系权限瞬间全开。

  满屏乱码飞速散去,进度条一点点往上跳,10%、30%、70%,稳稳停在100%。

  【盲跳坐标锁定!跃迁引擎全速启动!】

  机械音刺破死寂,成了此刻唯一的生机。

  林野扫过倒计时,眉心拧成死结。

  这是零之前三次卡顿,才冒险截获的危机信号,分毫不能错。

  必须在对方锁定前,钻进陨石带的盲区里。

  “3、2、1——跃迁!”

  采矿船猛地一震,空间扭曲的眩晕感瞬间砸过来,胃里翻江倒海,酸水往上涌,满嘴都是铁锈味。

  耳边是空间撕裂的尖啸,刺骨的冷透过舱壁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手脚都跟着发麻。

  短短十几秒,熬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船体震颤骤然停下,眩晕慢慢散去。

  舷窗外,灰黑色陨石慢悠悠飘着,死寂一片,只有碎石擦过船身,发出闷闷的轻响,再没别的动静。

  【跃迁完成!隐蔽空域已抵达!无显性威胁!】

  满屏绿色提示,瞬间冲散了舰桥里的窒息感。

  整艘船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劫后余生的欢呼炸开,震得舱壁都微微发颤。

  有人直接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浸透衣服,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有人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眼眶通红,眼泪混着灰尘往下掉,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还有人趴在舷窗上,捂着嘴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松了紧绷的弦,笃定自己终于躲进了安全区。

  没人察觉,林野掌心的银徽,还在微微发烫;

  没人留意,终端角落,淡绿色代码碎片一闪而逝,藏着违规的痕迹。

  这片看似荒芜的陨石带,早已被隐秘信号,扫过无数遍。

  林野靠在主控台上,缓缓松开手,掌心里留着一道深深的银徽压痕。

  冷汗浸湿的作战服黏在背上,通风口的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按了按,才压下那股铺天盖地的疲惫。

  从突袭海盗基地救人,到被人算计一路逃亡,他心里的弦,一直绷在断的边缘。

  “林局主,喝口水,别硬扛。”

  陆峥端着一瓶温水走过来,声音低沉稳当。

  他看着林野眼底的疲惫,心里清楚这份重担有多沉,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林野接过水,拧开灌了两口,冰凉水流压下喉间的干涩,哑着嗓子问:“幸存者整编得怎么样了?”

  “按作战、技术、医疗、后勤分好了组,基本理顺了。”陆峥皱了皱眉,没半点隐瞒,“就是前联邦军那批人,不服管,闹得挺凶。”

  林野指尖轻轻敲着台面,并不意外。

  上千人来自各个星域,有平民有军人,本就人心涣散,出矛盾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不用强压,让他们自由组队。物资按人头分,伤员和老弱优先领。”

  他从不用强权压人,心里早有盘算——强留的人心不在这里,迟早是隐患。

  陆峥点头转身,脚步带着凝重。

  舰桥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终端的低频嗡鸣,和林野略显粗重的呼吸。

  他的目光落在终端角落的异常提示上,眉头越皱越紧。

  跃迁前零就开始频繁卡顿,不再播报实时数据,全舰的信号干扰,也是从零卡顿开始的,这绝不是普通故障。

  林野抬手敲了敲屏幕,沉声道:“零,上报运行状态。”

  没有机械播报,没有任何文字回应。

  只有屏幕淡绿微光闪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是在刻意躲着他。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零是绑定他的专属智能,向来恪守规则,从来没出过这种自主回避的情况。

  不等他再开口,舰桥舱门被猛地撞开。

  老周攥着平板,脸色白得像纸,脚步踉跄,浑身都在抖:“林野!出大事了!”

  林野立刻压下心里的惊疑,语气沉定:“慢慢说,说清楚。”

  “跃迁全程,全舰终端同步卡顿了整整一秒,一分一秒都不差!我翻了底层日志,查到了超S级加密信号!”

  老周把平板拍在主控台上,指尖抖得厉害,“咱们刚跃迁过来,这信号就把整艘船扫了一遍!”

  屏幕上的信号波形,和之前海盗基地里,域外势力留下的能量残留,一模一样。

  林野瞳孔猛地一缩,刚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他们根本没逃出包围圈,只是钻进了对方的监视圈。

  “能溯源吗?”

  “不行!对方扫完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留不下!”

  老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信号不是盯船的,是盯你手里的银徽!”

  林野低头看向掌心,银徽正微微发烫,像块小炭火。

  之前跃迁时的发热,他以为是权限激活,现在才明白,是被对方死死锁定了。

  “还有更糟的。”老周喉结滚了滚,语气更沉,“我查了全舰私密通讯,他们建了个加密群,四十多个前联邦军在里面煽动情绪,带头的是陆涛。”

  “陆涛。”林野默念这个名字,对他印象极深。

  前联邦第七舰队舰长,突围时带队死守后舱,是个有血性、护部下的老兵,绝不是无端挑事的人。

  “他想干什么?”

  “他不服你,说你就是个平民,没受过正规指挥训练,不配当这个局主。”

  “还说去初代遗址是送死,他手里有联邦中转站的安全航道,要带人脱离队伍。”

  林野指尖敲击的节奏没变,心里透亮。

  陆涛不是贪权,他是惦记着困在中转站的旧部,急着救人,才会这么激进。

  “不用禁言,也不用管控,他们想走想留,随他们便。”

  老周一下子急了,往前凑了一步:“不管?这队伍眼看着就要散了!”

  “管得住人,管不住心。”

  林野抬眼看向舷窗外的漂浮陨石,眼底藏着冷静,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强留下来,真到了危急时刻,只会拖所有人的后腿。”

  他早已让陈阳暗中布防,也授意老周全程锁定对方信号,看似放任,实则早有兜底。

  老周愣了愣,瞬间懂了,点点头转身出去,边走还边攥紧手里的设备,心里既佩服林野的沉稳,又暗暗捏着一把汗。

  舰桥又只剩林野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砸在胸口。

  他再次敲了敲屏幕,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郑重:“零,是你主动屏蔽了那个信号,对不对?”

  这一次,屏幕终于有了回应,跳出一行淡绿色小字:

  【是,局主。】

  【检测到靶向银徽的致命扫描,自主启动屏蔽。】

  【违反智能管控规则,记录已生成。】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本该没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竟然为了护他,打破了核心规则。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终端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野都以为不会有回应,屏幕上才缓缓跳出两行字。

  浅绿的光落在眼底,竟有些发烫:

  【不能让他们找到你。】

  【别死。】

  没有机械话术,没有规则解释,只有直白到戳人的护佑。

  零藏了无数次的微小异常、隐秘兜底,在这一刻,全都说得通了。

  林野心神震动的瞬间,终端屏幕突然被猩红铺满,刺耳告警再次炸响:

  【未知信号二次全域扫描启动!权限升级!】

  【屏蔽算力不足,舰船位置暴露风险极高!】

  几乎同时,林野腰间的通讯器里,传来下层甲板的嘈杂人声,乱作一团,自然转场。

  下层甲板休息区,陆涛被一群前联邦军围在中间。

  一身联邦制服穿得笔挺,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一枚磨得发白的士兵铭牌。

  那是他牺牲部下的遗物,他还有不少旧部,困在联邦中转站,生死未卜。

  他不是故意针对林野,是他等不起,也不能等。

  “我当了二十年联邦舰长,打过无数星际硬仗,比谁都懂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

  陆涛声音沙哑,带着老兵的执拗和急切,字字戳心,“他一个没受过正规指挥训练的平民,凭什么带我们闯生门?跟着他,早晚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他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亮着伪造的安全航道:“中转站有我的兄弟,有充足补给,想活的,跟我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盯着他手里的铭牌,眼神动摇,满脸纠结;

  有人想着活下去,立刻附和,眼里满是急切。

  刚稳住的军心,瞬间散了,分裂之势,再也拦不住。

  舰桥里,林野听着通讯器里的喧闹,盯着满屏猩红告警,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

  凛冽的寒意从眼底蔓延到全身,所谓的安全,本就是一场假象。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军心分裂,内忧外患,一齐压了过来。

  他攥紧掌心的银徽,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无力感。

  他能算清局势,能扛住外敌,却偏偏摸不透人心,留不住这群各怀心思的人。

  陨石带深处,漆黑的猎杀舰缓缓从陨石阴影里驶出。

  魏玄坐在主控位上,指尖摩挲着一枚残缺的银徽,指腹反复摩挲着纹路。

  他是初代定制局的弃子,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被林氏尽数夺走。

  他布局这么久,从不是无端作恶,只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撕碎这不公的规则。

  他盯着屏幕上林野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声音低沉阴冷:

  “林野,这才刚开始。你拼尽全力守的人心,很快就会碎给你看。”

  猩红告警还在疯狂闪烁,通讯器里的喧闹声刺得耳膜生疼。

  林野孤身站在血色舰桥里,直面这场避无可避的死局。

  掌心的银徽依旧发烫,源源不断地泄露着隐秘信号,牵引着更深的危机,悄然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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